inSANe事件簿 - 番外（2）

幾天後，雪因為協助警方偵破了那起案件，證明了自己的清白，終於被釋放，回到了偵探事務所。

在他踏進門的那一刻，完全不顧我因震驚而快掉下來的下巴，滿臉笑容的朝著我用力揮手，神情就像「出國玩了幾天然後開心回來了」一樣。

「呦凪透，我回來啦！有想我嗎？你看，我還帶了土產回來喔——」

「雪！」

那一瞬間，我彷彿把這輩子累積的怒氣全都爆發了出來。我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拼盡全力，狠狠打了雪一巴掌。

「嗚哇！好痛！？」

他依舊擺出那副招牌般的、快要哭出來的委屈神情，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當然，我早就知道這只是他用來博取同情的伎倆——至少那時候，我不會心軟。

「為什麼那時候你什麼都不說就離開！？明明猜到了別人可能會用你寫的小說去犯案，為什麼不告訴我！？」

「凪、凪透……」

「你也多考慮一下我這個助手吧，蠢貨！！為什麼你能如此輕易地拋下自己的作品——甚至是自己的學生啊！？」

我從來都不了解這個男人。

不，並不是沒有去了解，而是無法了解。這個卑鄙的傢伙，總是用巧妙的偽裝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把所有人——甚至他自己——都欺騙過去。

明明有那樣的能力，他卻只是一味的將它掩藏，假裝它從不存在。無論是誰看到這一點，都會氣得火冒三丈吧。

「嗯——這個問題，很簡單吧？」

他輕輕推開我，撥了一下那撮特地染成雪白的髮絲。

僅僅一瞬間，他彷彿露出了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肅穆的神情。

「在這個社會上，誰會喜歡被冠上『殺人犯的共犯』這個稱號呢？嗯——我也不喜歡。」

「什麼意思——」

「好啦！為了慶祝我出獄，我要去附近新開的咖啡廳喝杯卡布奇諾，再配一塊蛋糕！怎麼樣，凪透，要不要一起？」

——差一點。

明明就差一點而已……

「我不太喜歡甜食，就不用了。」

「喔！是嗎，那真可惜～我還挺喜歡那家的巧克力蛋糕呢。」

「！喂雪，你是不是又一個人偷跑去咖啡廳了！？」

「才、才沒有呢～」

「你這傢伙——！！」

就這樣，我們又回到了日常。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裡，雪幾乎沒有再提過那件殺人事件。雖然他本來就不喜歡談論自己偵破的案件，但完全隻字不提仍然是很少見的情況。

然而我始終無法理解——明明才剛被警方押進拘留所，而且小說全被偷走了，代表未來他還可能再度成為嫌疑人……可他卻依舊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果不其然，正如我所預料，那之後殺人事件便開始頻繁發生。而每一起案件的手法，都和雪構思的小說內容極為相似。

雖然他曾向警方證明清白，但這並不足以阻止社會上的聲浪。僅僅一個月，雪便從「名偵探」淪為了「殺人策劃者」。

可是，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只是繼續過著那副頹廢的生活。記者和抗議群眾都聚集在了外頭，他卻完全忽視了他們，依舊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卻被冠上污名——更令我憤怒的是，他明明有能力扭轉輿論，卻仍選擇無動於衷。

那一天，我終於忍無可忍，把他從沙發上拽下來，揪住他的衣領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做點什麼！？」

「嗯？你、你在說什麼？先放我下來啦，我怕痛啊——」

「親眼看著自己建立的名聲被糟蹋，你不生氣嗎！？我問的是這個！」

「喔，原來你很在意啊——等等，我都說了先放我下來！」

我如他所願的放開手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緩緩走到窗邊。

他輕撫冰涼的玻璃，凝望著在窗戶外，將天空染成橘紅色的夕陽。

「凪透，你覺得所謂的『偵探』是什麼？」

「蛤？我問你的才不是這個——」

「但我問你的就是這個呀？」

「唔……」

他難得認真起來問我。一旦他用那樣的語氣說話，我總是會無法反駁。我只能壓低聲音，深深的思考起來。

「『偵探』是把事件的碎片拼湊完整，並確保犯人接受正義審判的中間人。」

我如實的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偵探的推理，是自己最大的武器。用這把武器抓住犯人，同時也能保護自己。」

「呵……」

雪冷冷地笑了一聲，隨即側過臉看著我。

「錯了哦，凪透。『偵探』不過是被真相奴役罷了。」

「真相……？」

「殺人的動機、手法、犯人的身份……這些關鍵拼圖，其實對偵探而言根本不重要。偵探行動的唯一理由，就只有真相。我們只是被真相驅使的奴隸而已。」

「……！但是……」

「確實，讓犯人落入法律的程序之中也很重要……但那是警察和檢察官的工作。能讓我們偵探踏出步伐的，唯有真相。」

「偵探本質上就是個為了真相而不擇手段、只為真相著想的自私鬼罷了。」

他的眼鏡映照著夕陽，把雪白的瞳孔染成橘紅色。雪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了一封信，並把它隨意的丟在了辦公桌上。

「好！今天下班了！凪透，明天幫我把這封信拿去郵局。」

「喂！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那就這樣！再見囉～」

最後，那純真的笑容，以及像孩子般向我揮手的模樣，不知為何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裡。雪就這麼離開了事務所，只留下我一人站在空蕩的辦公室中。

我原本還想逼他給出答案，結果到頭來卻沒能做到。

不對——

或許那副背影，早已告訴了我答案。

沒錯。

「身為『偵探』的我已經找到了真相，那麼剩下的——對於『偵探』而言，還有所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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