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間 - 第一章困於靜謐無風的早夜中上

「就是這裡了嗎？」

高樓林立的水泥森林、絡繹不絕的人潮瀑布。喧鬧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出，戴著斗笠的少年默默地望著手機螢幕。

「不夜城......應該是了。但是也太吵了吧......跟村子差好多。」

人。全部都是人。跟在其他都會區看到的不一樣，這裡的明顯更多，而且從地鐵開始就全部都是人。畢竟不夜城坐落在首都線的中央，也是目前全地鐵載客量最誇張的一站，平常凌晨十二點正是地鐵的停駛時間，整條首都線卻要因為不夜城站的緣故硬是調整成二十四小時全日班。原本應是地鐵站休息、維護的時段，在不夜城站卻堪比上下班尖峰。不少高層曾經有為此抗議過，但好像都沒什麼起色。

奇裝異服的人四處都是，即便是穿著羽織、戴著斗笠的少年，在這群人中也並沒有鶴立雞群的感覺。不如說這樣反而讓他感到比平時快活。

「好熱鬧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商，在不夜城內約莫有十間上下。車站出口的分店人潮明顯是最多的。少年光是買顆飯糰跟奶茶就排了十分鐘。

「幹取貨的可不可以去別間啊......」

「是要取磚頭是不是啊!?」

甚至還沒踏足不夜城，吵雜的氛圍已經蔓延開來了。前台的顧客似乎要取三件貨，導致後方隊伍已經排到店外了。

「請問電話末三碼？」

「010。」

在聽聞這熟悉的數字，少年的腦海中浮現出人影。

「喂喂喂，真的假的......」但是在看到店員望向取貨者的眼神後，少年大概坐實了心中的想法。

店員的眼神面露驚愕，發楞著看向對方。

「欸，妳怎麼了？後面人很多欸。」

「不好意思！」

店員小姐急忙地收下客人的錢，連連鞠躬道歉。

那名顧客收完貨也轉了身，其餘顧客看到他時，也都為為驚訝地皺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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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顧客臉上戴著奇怪的面具，在一眾人群中，這也足夠顯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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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男左右張望了一會兒，面具眼睛的部分停在少年身上。

「唉呀，我尊敬的顧客大人啊......您平安抵達了不夜城是嗎？」

「......出去再找你算帳。」

面具男取完貨後，隊伍前進速度果然有明顯提升。少年邊咬飯糰邊走至店門外。

「你確定人這麼多的地方不會有你的仇家？」

「如果照你這樣說，幹我這行的乾脆都別出門算了。」

「你知道你那個面具有多顯眼嗎？」

「我就是用這個遮臉的啊。這樣真容不就不會被發現了？」

「反正你這次沒陰我，我就不會對你下手。目前看起來是這樣啦。」

兩人蹲在騎樓下，路過的人眼光均停在面具男的身上。只不過面具男並未表現出不適應，反而雀躍地向路人揮手。

「我活這麼久還真沒看過這麼張揚的情報販子。」

「好歹我米利安也是這片大陸上最知名的情報商，我自有應對方式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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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情報商人的面具男----米利安，默默地走到超商後方的臨時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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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說你剛剛是去拿什麼東西？」

「小鬼沒有知道的必要啦，快滾。」

「反正差不多就是會出現在刑法上的那種東西吧。」

「你知道就好。」

用封箱膠帶包的密不透風的包裹，少年無法從外觀上察覺一絲一毫的線索。而緩步前進的情報商，卻顯得有點在閃避少年。

在重機前停下的米利安，似乎有刻意騰出空間。包裹十分剛好的能夠放入收納空間內。

「不是，你為什麼跟過來了啊？」

米利安保持著怡然自得的神情，並未轉身便察覺了少年。

「客戶的提問，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唉唷~」情報商的語調揚起，彷彿像是個發現新玩具的幼童一般。「挺會說話的。有什麼需求嗎......我尊貴的客人。」

「我是沒想到你會跟我一起來不夜城啦......但再讓我確認一次。」

少年從斗笠內部取出一張泛黃的相片。一張大合照，看上去有四個小孩子入鏡，右邊有隻手也在比出姿勢，應該是掌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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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手指向照片中唯一的女孩子，淡銀色的髮絲與一藍一紫的異色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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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叫你找的人，沒錯吧？」

米利安卻似乎沒有聽見少年的質問，興味盎然地望向照片另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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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大的男孩，站在另外三人後方，像是看待弟妹一般的柔和笑容毫無掩藏的表露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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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死奸商。」少年甩了米利安一巴掌，他這才回過神來。雖然是打到面具上就是了。

「你還真的說動手就動手啊......」

「對你的話是這樣沒錯。反正我也沒把柄在你身上。」

「我不用一天的工夫就能搞死你。我說真的。」

「好了啦，我超怕欸~」

「你嘴巴可以再靠北一點。反正你是阿哲介紹的，錢有給夠我騙你幹嘛？」

語畢，米利安卻掏出手機拍下了少年的那張照片。

「照你的標準，你會拍這種東西就是它有價值對吧。五千尼克交出來，不然就刪掉。」

「笑死，你去搶錢比較快。」米利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起手機。「我來這裡是有接到委託，沒時間陪死小孩耗了。」

「啥委託？」

「沒啥大不了的，這種案件，有用的情報一天就能蒐集完。」米利安跳上重機。「你這小鬼也沒有知道的必要啦，快滾。」

「欸幹不是，錢吐出來啊！」少年迅速爬起身來，全力奔馳硬是追上了米利安的重機。

「幹滾啦......一千尼克，夠你在這裡活兩天了，去死一死。」

雙手離開握柄的米利安任憑重型機車在人海中橫衝直撞，隨便掏了兩張五百尼克的鈔票到少年手上。

少年滿意的打開錢包，笑容卻在一瞬間凝結。

「一、二、三......三十尼克？」在少年的錢包哩，剩餘的錢只能夠再買一根熱狗而已。米利安剛剛施捨的一千尼克對現在的少年而言簡直是救命仙丹。

不夜城再怎麼說，白天也是普通商店街，坐落在都市地帶，物價自然沒有少年故鄉的小鎮親民。但在現在手頭極其不妙的情況下，存摺內也僅剩約三千尼克。

「每天都吃白吐司應該就不用打工了......但也要保證能在一個月內找出姐姐才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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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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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的喧鬧聲宛若融入了大氣一般，少年從超商漫步至主街區時，源源不絕的人聲湧進耳內，於騎樓下休息時才終於聽到手機鈴聲。

「......趙哥？」

先是疑惑，爾後是有點無奈，少年接起了電話。

「喂喂喂！！！少年！到不夜城了嗎？」

忘了關閉擴音的少年，手機中傳出震耳欲聾的問候聲，憑一人的聲音，居然蓋過了嘈雜聲，甚至引來了眾人的側目。

「靠北啊，小聲一點啦！」

「我會傷心欸......你忘記叔是誰了嗎......？」

「我聽起來像是忘記了嗎？趙哥，打過來幹嘛？」

少年暴躁的口吻緩和下來，關掉了擴音模式。

「我應該算是你暫時的監護人吧？關心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吧。」

「噗----」喝下的一口奶茶從少年口中噴出。不幸中的大幸，並沒有噴到人。

「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講啥？」

「不是吧？難道你沒把我當家人？我好失落......」

「我要掛電話了。」

被稱作趙哥的年長者，突然嚴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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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正事吧。『盜名賊』有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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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名詞出現，少年仔細回想。

「我有點印象......你是不是有處理過這種個案？」

「真意外啊，你居然記得。我可不記得有讓你幫我處理，當時你只是打工仔而已吧？」

「你那破葬儀社根本不會有什麼客戶好嗎？我在那邊三個月，你一個月都只有接到一單吧？」

「不要講得這麼一針見血啊......反正那個沒有名字的個案，你還記得吧？」

少年在因故失去家人後，輾轉流浪了數個年頭。為了生存下去，少年在未滿二十的年歲便擁有至少十種以上不同的打工經驗，而最近一次則是在葬儀社內的短期臨時工。

家人的消息來源是自米利安口中得知，而正是由葬儀社社長趙哲居中牽線，少年才有辦法抵達不夜城，尋找本應放棄希望的家人蹤跡。

「我還記得。他的家人好像有來查看屍況，但感覺好像缺了些什麼......好像死者對他們來說，只是徒有『家人』的關係，並未曾有過感情連接......」

「記憶力不錯喔，其實我聽米利安說過，之前好像有發生過類似事件，約三起左右。而那些受害者......

---- 清一色的在不夜城出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少年在疑問中，似乎察覺了趙哲的言外之意。

「『盜名賊』潛伏在不夜城之中。我可以大膽猜測。」趙哲堅定的語氣與一開始判若兩人。「不過，這其實不在我管轄範圍內。鎢爾諾克跟菲瑙應該有要著手處理了。自己小心一點。」

「那兩個人又是誰？」

「你有要在那個地方長留，基本上就會知道了。掛啦！」

「欸不是......」

趙哲的聲音消失殆盡，僅剩手機嘟聲不斷傳出。

----與其問趙哥，還不如自己上論壇看看。

少年在大論壇「Decade」上標註了#盜名賊。

【七夕和男友一起來第一象限看煙火，結果他真的跟我求婚了！這是偶像劇現場上演了嗎~~~#盜走我的心】

【有人有聽說過那個很有名的神偷亞森嗎？前幾年名聲超響亮，據說是專門劫富濟貧的義賊！但最近都沒什麼消息了，希望他還能再出現，給社會一個驚喜啊......#盜賊#亞森】

少年毫不猶豫地關閉了螢幕。

----看來別人說的沒錯。論壇上無奇不有。

反正也不可能衰成這樣遇到什麼盜名賊----少年將趙哲的話當作了耳邊風。

「來幹正事吧。」

等待了數年，總算有了姐姐的行蹤，現在可不是磨蹭的時候了。少年取出照片，逕直地走向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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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有看過這位小姐嗎？」

***

車站附近，不夜城外的暗巷。

在燈火通明的不夜城附近，居然也有這種不起眼的所在。杳無人煙，感覺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一般。

情報販子將重機停靠在一旁，拍了兩下手。

「差不多了，感覺等等就有髒東西要來了。」

剎那間，宛如切開微風一般的鳴嘯聲席捲而來，在米利安一旁停止前進。

「有必要現在叫我出來？」

夜色中的一抹猩紅縈繞在米利安的一側，沉穩的青年男聲打破了寂靜。

身穿單邊袖羽織，將頭髮紮成單馬尾的男性背對米利安，將右手放至了被大片袖子遮蔽的太刀刀柄上。

「我原本不太相信有忍者的存在，但你真的完全打破想像欸，京介。」

「怎麼個打破想像法？」

「在我開口前，我甚至沒感覺到你的存在。」

「這是保鏢的基本吧。」

被稱作京介的男子冷冷的回應米利安的話語。

「也是，比你那個弟弟好多了。」

米利安打開手機，那句無心的話語卻引來京介的側目。

「等等，我可沒有弟弟。」京介的語調出現了懷疑。「我跟你講過的吧？」

「喔？我的直覺難得出錯了。」米利安點開相簿，將從少年手中拍下的相片交由京介觀看。

京介瞪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而他的眼神中，並未有平常冷傲的殺氣，而是多了一份常人的情感。

而當他的眼神再次回到米利安身上時，卻多了一絲不名覺厲的殺氣。

「這張照片......我記得是在他手上。」京介握刀的右手伸出了一小部分，刀鞘的摩擦聲響徹了無人的街道。「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把刀收回去啦，殺意那麼明顯要怎麼保護我？」米利安手一攤，無奈的宣言。「他是我客戶，我跟他認識得比你還早，我不會對他動手的好嗎？」

「照片怎麼來的？」京介的手沒有要將太刀縮回去的意思。

「他在不夜城。」米利安若無其事的說。「他當初委託我是要找照片中的女生。我會把這玩意給你看，就是因為你有入鏡對吧？」

「來找雪季......？」京介的眼神露出更加疑惑的視線，收起了刀沉思著。「然後他是來找他姐的......情報是你給他的......」

京介瞬間抬起頭來，銳利的視線焊死在米利安身上。

「你根本就知道他們還活著......？」

「你也沒說你要他們的消息啊。你沒跟我開口，我跟你講是我吃虧欸。」

京介放下了手，殺氣也隨之散去。

「嗯？我還以為我要倒大楣的說。」

「反正他們還活著就好。而且，剛剛你把你所謂的『生財工具』免費告訴了我，是我賺了。」

「算了，跟你講也不會損失多少。」

「是說你叫我出來，還有別的用意吧？」

京介語畢，牆體爆裂的聲響便傳遍巷內。一群身穿黑衣的男子無序地走出。

「我應該不用講，你也知道我的用意了。」

「是啊。」

米利安的笑聲傳出，伴隨著重機的引擎聲成為了主旋律。

「該死的情報商，今天就要你好看！」

「把東西交出來！」

「準備帶著你的人頭去見老大吧！」

沉悶的引擎聲再度傳出，如同打暗號一般。

「交給你了。十分鐘內能處理完嗎？」

「大概三分鐘。」

重機帶著包裹疾駛而去，而黑衣的男子們正要追上前時，舉刀的青年擋在了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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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情報販子來說，這個夜晚是什麼顏色？

對這群癟三小角色來說，這個街景是什麼顏色？

對拋棄感情的傭兵而言，所看到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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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客不語，僅是無聲地消失在找碴者的視野內。

黑衣的一幫人之中，最矮小的一名男子忽然跌坐在地上。只見他的身子不停發顫，視角向下，襠部的顏色似乎變深了。領頭的壯漢旋即甩了他一耳光。

「你幹什麼啊？找死是不是？」

「老老老老老大......他他他他他......！？」

極度的恐慌與口吃，使得他並未能夠完整的吐露出話語便應聲倒地。

「什麼人？」

黑衣人們倏忽的警戒起來。環伺了一圈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那個位置。

持刀的傭兵----京介方才所在之處，僅一片落葉如雪一般，搖曳著緩落下來。

「注意！抄傢伙！」

領頭的老大掏出了水管狀的長條物，金屬撞擊的聲響迴盪在羊腸小徑內。

「總共五秒鐘。連這種水準都察覺不到......聯合企業委託你們，跟把錢丟進水溝沒兩樣。不如給我。」

毫無感情的冷淡聲音傳入耳中，首領壯漢的長棍在他意識到前便朝一旁揮去。然而，在擊中的手感出現後，他卻赫然發現另一名小弟應聲倒地。

----這不可能......！不可能！！！

「給我站好！誰敢跑掉，有你受的！」既然有可能殞命於此，不如多帶一些雜兵一起----領頭者對於自己腦中這等毫無格調的想法，冷笑掩藏不住的顯露。

「可是......」

「沒啥可是不可是的，這不過是花拳繡腿而已！」領頭壯漢雙手緊握長棍。「我們......可是有死靈簽訂契約的！」

「說......說的也是！」

其餘小弟分散了陣型，嘴角也漸漸揚起。

「什麼死靈，這都不知道自己被唬了。」

「是他！他出現了！」

領頭者還沒舉起長棍，小弟們卻像多米諾骨牌一般逐個倒下。

一個......兩個......三個......

血色的殘影如青光一般在人群間反覆橫跳，直到所有人倒下。

約莫十人的群體，僅剩壯碩的領頭站立不動。

「時間差不多了。」

維持一貫的厭煩語氣，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從後方傳出。

「喂喂喂喂喂......不要不要不要！饒了我吧！我會離開這座城市，我......我不會再來招惹你們了！！！」

然而京介絲毫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赤紅色的刀光從他的胸口一橫劃過，一言不發的跪地而倒。

「怕什麼......你沒看到那些小癟三都沒流血嗎？」京介亮出依舊潔白無瑕的刀身，食指於刀背上抹過。「我是用刀背打的啦。」

在京介腥紅色的虹膜上，倒映出了小道上遍地昏厥的人影。要不是米利安這次要求他下手輕一點，也不至於拖到這麼久。正準備收刀時，京介的喉嚨卻一緊。

「嗚嘔......」

一灘暗紅色的血從京介口中吐出。他困難的拄刀起身。

「去你的......對這種貨色要收什麼力......害我要用到紅眼......」

京介喘著氣，想起了米利安剛剛給他看的照片。

他知道米利安私底下瞞著他做了非常多不可言說的交易，只不過沒有想到這次真的會觸及與他有關之人。

「給我等著......奸商......」

夜晚逐漸消沉，星辰逐漸死去。紅瞳的青年一刀劃破了黑幕，不過也僅是冰山一角罷了。

***

我喜歡十字路口的氣氛。

城市人潮湧動幅度數一數二大的地方，且自由度與曝光度均一等一的高。沒有地鐵站內強硬的規定或道德綁架般的規範，唯有人們複雜交織的念頭。

路口的紅燈前，這群人們又在想什麼呢？對約莫九成民眾而言，這段時間只是一天內的中繼站，而我卻能夠看到更多、更多的，那些僅屬於我，和每一個你的故事。

夜幕閉廉，霓虹斑斕。我謳歌著詩句，戲弄著樂曲。

今天有一千人經過路口，我便有一千個故事可聆聽。

人是無法跳脫理想的。日復一日的日常，毫無波瀾，與理想相差甚遠，便無法意識到這也是一個「故事」。

我嚼著所聽聞的每一幕，遏止我飢腸的轆轆。

我吞噬我所見的每一刻，填補我空虛的靈魂。

***

頭戴斗笠的少年生無可戀的走在十字路口的馬路上。

「算了......畢竟這裡人潮變數很大啊。」

約莫一小時過去了，午夜時分已過，但不夜城真正的鬧時才剛開始。打扮大膽的年輕男女兀自走在大馬路上，而少數的機車則配合行人的步調慢速前行。

少年詢問了上百位民眾，而他們對於照片中的灰髮少女均無印象。

「唉......先找到旅店借宿吧。」

徬徨的少年僅能以正向角度思考。

「啊，還有打工的事......」

少年在紅燈的斑馬線前止步。為何這個城市的人，看起來都如此耀眼？彷彿摒棄了世俗焦慮般，將當下視作最重要的寶物似的。下班時段在地鐵上所看見的壯年人們，表情與這些夜貓子們完全迥異。

----而我，究竟是什麼定位？而我，究竟該何去何從？

在少年混沌的思慮中，毫無雜音的乾淨撥弦聲打破了嘈雜。斗笠少年倏忽的望向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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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樓前的一端，有位長髮的年輕男子正輕彈著木製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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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著長髮男子，不知覺得停下了腦內雜亂無章的思緒。

目測為街頭藝人的長髮男子，在喧鬧的街區演奏沒有音響輔助的木吉他自彈自唱。宛如一朵花苞，在群眾中無人問津，實則注意到時卻又美的令人目不轉睛。

年輕男女討論著續攤的話題，而長髮男子只是一昧的撥弄著弦罷了。

就像超脫人間一般，少年忍不住摒息。

長髮男子的手停了下來。如同解脫般的張開雙眼。僅在一瞬，便與少年的眼眸對視。

綠燈開啟，人潮同魚群般地向著對街走去。街頭藝人取出收納袋，欲將吉他收起。

「稍等一下！」

原本低下頭來的長髮男子，嘴角輕輕揚起。

「我從剛剛便注意到你了。有什麼事嗎？還是說......有何煩惱？」

斗笠少年逕自的留住對方，此時腦中卻一片空白。

吉他手丟出了問題，也只是輕輕一笑。

「到人比較少的地方去吧......叫我菸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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