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禁區》-短篇 - 4-5：無法結束的約定

隔天早上，林昊照例經過二樓長廊。

落地窗前的陽光如常灑下，灑在空空的椅子上——顏芳沒來。

他走到她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顏奶奶？」

沒有人回應。但門沒鎖。

他輕輕推開門，一股熟悉的香氣迎面而來，不是花香，也不是藥味，而是某種溫暖乾淨的空氣——那是她房裡獨有的時間味道。

但今天，一切都變了。

牆上的鐘竟然走動了，秒針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響。日曆被翻到今天的日期，紙張筆直，像剛撕開。

最令他怔住的，是桌上的那張便條紙。

紙條依舊是那張泛黃老紙，但她的字跡旁，多了一句話：

「我說完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這不是寫給林昊的。

這是寫給那個她等了三年的身影——她的丈夫，那個她永遠沒來得及對他說完那句話的人。

—

林昊走到房中，發現顏芳坐在窗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睛閉著，但氣息平穩。

她像剛剛睡著，又像剛剛醒來。

他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出聲，只靜靜陪她坐了一會兒。

過了幾分鐘，顏芳緩緩睜眼，望著窗外。

「今天的陽光……跟那天一樣好。」

她輕聲說道，語氣不再像記錄，而是回憶。

林昊問：「妳記得了嗎？」

她微微一笑：「不是全部。但我不怕記得了。」

她看向他，神情溫柔，像終於相信有人會等她說完。

「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以為，我是被時間困住的人。現在才發現，是我不願放他走。」

—

那天下午，顏芳第一次沒有沿著原本的路線繞院區，而是靜靜坐在陽光下，閉目休息。

她的神情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幾乎近似空白的平靜——像是一首終於唱完的歌。

—

林昊當晚在筆記本裡寫道：

「她不是等那個人回來，她是等自己說完那句話。」

「靜止的是等待，釋放的是語言。」

最後，他加上了一句簡短卻沉重的結語：

「我會在，直到你說完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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