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謝山紅一聲冷哼,徑自走到殿中,目光掃過兩位護法,「運河要錢,『尋人』更要錢。東廠那位老祖宗,胃口是越來越大了。新開的河段,民夫死傷枕藉,撫卹、封口、打點地方,哪樣不是金山銀海填進去?還有,」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每個字卻像冰錐砸地,「前朝建文餘孽的線索,幾年前在南海斷了,廠衛一直催逼甚急…寒教主,白蓮教這棵搖錢樹,枝葉還不夠繁茂啊。」
沈白淩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謝爺息怒。『聖女轉世』之禮籌備在即,四方信徒供奉源源不斷,只是…」他搓了搓手,「近來各處鄉村災荒頻仍,百姓油水實在榨得差不多了。『選聖女』雖是良策,既能聚斂錢財,又能物色絕色佳麗獻上…可那些愚民,總有些骨頭硬的,要費些手腳『點化』。」
「點化?」謝山紅嗤笑,疤痕隨著肌肉抽動更顯猙獰,「寒教主,你那些『點化』村民的手段,不就是靠『怒濤』給你的雙使?」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c5Rc980v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沈白淩與那沉默的魁梧護法,「『怒濤』助你掌舵白蓮,在此地紮根,可不是讓你做善事的。『聖女』要選,錢更要收!讓那些愚民相信,獻上女兒、錢財,是脫離苦海、登臨淨土!是他們的『福報』!懂嗎?骨頭硬的?」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Q4XC5wfWm
他敲一敲腰間的鎏金鯊骨鞭,冷笑一聲,轉身面對另一位護法道:「岩護法,你怎麼看?」
被稱為「岩護法」的男子名為岩剛,出身西南怒族,自幼被怒濤眾收養。
此際的他緩緩睜開半闔的雙眼,雙臂環抱下,鼓脹的肌肉幾乎要撐裂白袍,指節處佈滿厚繭與陳年疤痕,顯然是常年錘煉硬功所致。
岩剛開口時聲如悶雷滾過山洞,帶著明顯的西南口音:「教主若真能借『聖女』聚勢,確實可解燃眉之急。但...」他粗如鐵棍的食指突然指向殿外黃土村方向,「那些頑抗的愚民,該用『怒濤』的方式處置。」
「哦?」寒劍生指尖在玉帶上輕叩,眼神漸冷,「岩護法所謂的怒濤方式是?」
岩剛面向謝山紅,右拳猛然握緊朝天,骨節爆出炸豆般的聲響:「屬下願帶『淨業隊』親赴黃土村。不聽話的,打斷手腳掛村口;敢反抗的...」他左掌如刀橫切,袖風颳得身旁蓮燈火焰一偏。
沈白淩聞言斜目望向寒劍生,退後半步。
謝山紅卻撫掌大笑:「好!這才是我怒濤兒郎的血性!」他轉向寒劍生,兩鬢細辮隨動作輕晃:「寒教主,你那些誦經超渡的把戲,對付愚民還行,但非常時期...」他拍了拍岩剛肌肉虯結的肩膀,「得用非常手段。」
謝山紅嘴角扯出一個弧度,「不依的,都『獻祭』給佛母,都是他們的好歸宿。」說罷哈哈大笑。
寒劍生放在玉帶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謝山紅話語中的輕蔑與掌控,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
他,才是白蓮教主!
但眼前這怒濤眾副幫主,以及他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這兩個所謂「護法」,實為謝山紅的雙使,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縛住。
「謝副幫主放心,」寒劍生聲音沉穩,壓下翻湧的怒意,「『聖女』會備好,待『佛母』降世之禮後,聲威更盛,斂財自當更易。至於那些不識抬舉的村民…」他眼中寒光一閃,看向沈白淩,「沈護法,黃土村那邊,似乎還有人反抗,把教眾打傷了?正好,拿來做個榜樣。讓那些愚民看看,不信佛母、不從法旨,是何下場。」
沈白淩心領神會,躬身道:「屬下明白!定當妥善處置,以儆效尤!」
謝山紅這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記住,錢,才是真佛。東廠和督公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岩剛如同影子般無聲跟上,沈白淩也連忙告退。
殿內只剩下寒劍生一人,對著搖曳的靛藍燈火,臉陰森得猶如添了層薄冰。
他撫摸著主座的冰冷扶手,低聲自語,帶著不甘與狠戾:「…怒濤眾?待本座真正君臨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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