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浪行 - 第八章：黃土村(三)

時間回到半年多前，江南雁蕩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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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霧漸濃如墨。

江小發踏著濕滑的青苔小徑疾行，每走十步便驟然折向，避開岩縫間隱藏的鐵蒺藜——這些機關是他多年前親手佈下的奪命陣。

穿過一道狹窄的岩隙後，耳邊驟然響起轟鳴水聲。抬頭望去，一道三丈寬的瀑布如銀練垂落，水霧瀰漫間，隱約可見後方黑黝黝的洞口。

（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如鷂子翻身，穿過水簾的剎那，袖中甩出兩枚銅錢，精準擊中洞內暗樁——

喀、喀

機關聲響，瀑布水流竟詭異地分流三息，讓出一條乾爽通道。

洞內別有洞天。

天然岩洞被鑿成三進石廳，四壁插滿長劍，劍格皆刻殘月紋，只是多數已鏽跡斑斑。最深處的石臺上，一盞青銅長明燈靜靜燃燒，燈油混了鐵砂，焰心泛著詭異的藍光。

此處乃觀月社最後的「殘月劍塚」，當年祖師親命巧匠依山勢而建。

此時白華先生盤坐燈前，指尖輕撫橫置膝上的長劍。劍身映著火光，竟如結霜般泛起寒意。

「師父。」江小發單膝點地，頰上淡疤在燭光下若隱若現。他腰間懸劍，劍鞘磨得發亮，顯是多年不離身的夥伴。

白華先生抬眸，眼中疲態一閃而逝，隨即笑道：「小發，坐。」

江小發未動，只是皺眉：「師父連夜喚我，可是有急事？」

白華先生輕嘆，袖袍一拂，案上現出一封未拆的密函，蠟封上印著半枚殘月。

「山東來的信，斷了三個月。」

江小發眼神一凜：「師叔出事了？」

白華先生點頭：「五年前，寒劍生帶十二名弟子赴山東，暗中設『觀月別院』，以備不時之需。」他指尖輕敲劍鞘，「起初尚有消息，言當地武風昌盛，『怒濤眾』勢力未及。可這兩年……」

他未說完，江小發已霍然起身：「怒濤眾那群朝廷鷹犬，這些年吞併江南一帶，如今連山東也不放過？」

白華先生搖頭：「不止。」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殘破布帛，攤開後，赫然是一幅山東地圖，上頭數處硃砂標記，如血點般刺目。

「半年前起，山東各地傳聞『白蓮教』崛起，廣納信徒，甚至……有『聖女降世』之說。」

江小發嗤之以鼻：「裝神弄鬼。」

白華先生卻神色凝重：「怪的是，有傳部份教中人所用劍法，竟與我社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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