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三秒,我等了足足二十秒,四周環境依舊毫無動靜。既沒有炫酷的聲光效果,也沒有掉出什麼神兵利器,房內鴉雀無聲,只有自己因過度運動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美就是正義」這個技能字字鏗鏘,對每個人只能生效一次,能讓一個人打從心底聽信自己的話,技能效果聽起來那麼厲害,該不會也跟「傾國傾城」一樣效果成謎,根本是個坑吧?
希安關上門後在門外稍作停留,聽著房間裡的動靜。他看到弟弟滿臉錯愣的表情,拼命壓下心中的愧疚,堅決地獨自離開。弟弟拜託的事他能幫就一定盡力去做,而且即使性格不討喜,他不得不承認阿彌也是他的哥哥。若念在兄弟情份,以及阿彌過去暗地裡為他們做的事,希安也不忍看到他發瘋後被處決,但唯獨一點他絕對不會退讓。他不能讓弟弟以身涉險,小納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看起來實在太虛弱了。
鏗鏗!鏘鏘!
希安就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被丟下弟弟得不到援手,似乎並未有放棄,仍在床上掙扎過不停,金屬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一聲一聲都像是捶釘子般敲在希安的心上。他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心軟,這都是為了弟弟的好,咬著下唇轉身離去。
他才剛踏出一步,聲響便消失了,令他不禁眉頭一皺,腳步也剎住了,心裡浮現各種念頭,懸著的心被高高提起。小納的身體本身就很虛弱,加上受傷不輕,難不成他在連番折騰下,因為體力透支而昏死過去?還是身體在激烈動作下出了別的狀況?
這時在房間內,遲遲等不到技能生效的我眼角酸得很,穿越過來以來的種種不安、恐懼、絕望的情緒,不知為何就像打開了閘口般,如洶湧的浪濤般湧上心頭,胸口彷彿被千斤重的大石壓著,呼吸亦開始有點困難。我往臉上摸了一把,摸到了一大片黏濕。這技能雷聲大,雨點小,所謂的「正義」就是強制讓我哭出來?
漸漸的,房內響起微弱的哭聲,吸著鼻子的一抽一搭,令人心碎。
「嗚嗚⋯⋯」
希安僵住了腳步,一步也動彈不得。下一刻,房間裡的哭聲由細碎的抽泣,轉為孩子的嚎啕大哭,聲音越發凄厲,夾雜著急速的呼吸聲,就像傷心欲絕,哭得快要透不過氣來。
「啊——嗚呀!」
希安硬起來的心被揪心的哭聲瞬間融化,他再也按捺不住,砰一聲踹開門衝進去,只見弟弟在床上蜷縮成團,雙手掩臉,眼淚如缺堤的湖水般掉過不停。一向性格堅強,從不喊痛喊累的弟弟,忽然在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給予希安的心臟連環暴擊。他馬上就慌了,原先決絕的神情完全繃不住。
他飛快上前,蹲在床邊窺探弟弟的臉色,關切地問:「小納,你很痛嗎?是不是掙扎時動作太大拉扯到傷口?」
一個大男孩哭得這麼慘,連自己也快受不了了。我真的不是拿錯悲劇女主角的劇本嗎? 怎麼一上來就哭成淚人?不過,為了阿彌,我決定豁出去,繼續上演狗血的戲碼。
我沒有回他,繼續傷心地掉眼淚,希安瞧到腳踝上被鐵鏈勒出來的傷痕,滲出來的血更染紅了潔白的床單,他的心更痛了,不禁痛罵自己,我剛才竟然打算棄彷徨無助的弟弟於不顧,一個人走掉!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他!
瞧到希安像被雷劈了般天崩地裂的表情,我知道我離成功不遠了。眼淚是美人的終極武器,只要哭著哀求的人的顏值到位,無論那人的性子有多硬也會瞬間破防。這個時候,我無論提出什麼要求也不會被拒絕吧。這個時候只要再多加兩句台詞,畫龍點睛就可以了。
就像害怕被拋棄的孩子般,我拉著希安的衣角,低聲哀求:「哥哥,別丟下我。」
希安的情緒被帶動了,一時激動,雙手就住腰間摸,像熊抱般一把摟住了我,把我壓到胸前:「你一定很怕了,別擔心,哥哥在這裡。」
咳咳咳!沒法呼吸,我要被胸肌悶死了!
可是.我必須明確提出要求才能成事,在口鼻被擠壓的情況下,擠出模糊的話音:「我也要一起去。」
「小納,我怎可能拋下你呢?行!我們共同進退!」
剛才堅決拒絕的人,態度一百八十度改變。話畢,希安便揮刀斬斷了鎖鏈,還我自由,更承諾會馬上跟我一同出發。
我現在明白,如果這個技能的使用次數不受限,要稱霸世界不是夢。靠哭取勝的,我肯定是天下第一人。
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令我抱著雙肩直打顫。希安見狀,貼心地替我披上了外衣。我瞄了一眼他的打扮,婉轉地問:「哥要換衣服嗎?」
你確定要穿著睡衣上戰場嗎?
希安拍拍上廁所也不離身的長劍,勾起自信的笑容:「真正戰士什麼時候也能上場。」
我回以微笑:「也對,要去打架哪管什麼場合?」
我在小熊睡衣俠攙扶下,來到了皇宮的正門。那裡架設了魔力屏障,阻擋了戰鬥造成的衝擊,至少仍沒有驚動睡在皇宮裡的人。若代表聖劍教的二王子也加入,進行多方大混戰,局面恐怕一發不可收拾。
希安帶我進入屏障之內,我們一進去便看到阿彌正跟皇宮守衛正面交鋒,揮出的劍風在半空對撞,爆出猛烈的氣流,把雙方各自逼退兩步。
我踏著搖晃的腳步向前走了兩步,喚了聲:「哥。」
聽到我的聲音,阿彌緩緩回過頭來。他的外貌有了明顯的變化,黑紫色的紋路像藤蔓般覆蓋了整張臉,褐色的髮絲染成漆黑,怒髮衝冠,一根根像尖刺般立了起來,幾乎令人認不出原本的長相,難怪守衛沒認出自家王儲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赤紅的眼睛已被染成一片紫黑,正以混濁的視線打量著我,彷彿認不出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