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繼承的命運 - 楔子

時間是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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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雙眼，一時之間分不清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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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這裡多久了？三天、五天？也可能是一輩子，畢竟這條爛命就算下一刻突然死去也無所謂。我之所以能苟延殘喘地活到今日，不過是想知道，那個閉上眼就會不斷浮現的畫面，究竟會帶給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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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有走到了最後一刻，我才有資格去嗤笑自己那可悲的、殘存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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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牆面滲出的冰涼水珠，順著我的背脊緩緩流下，晚風灌進我好不容易搜集來的破爛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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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但有總比沒有好吧。我一邊想著，一邊抓了抓發癢的腳跟，一下子掉下好多皮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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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垃圾桶裡的東西夠不夠今晚果腹呢？我舔著跟腳皮一樣乾裂的嘴唇，撐起身子走到垃圾桶前，假裝自己是一個精心打扮的婦人，在主街上那珠寶鋪前裝模作樣、挑挑揀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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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點碎肉的雞軟骨，今晚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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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晚餐有肉歡喜之餘，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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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位在酒館後的小巷，偶有渾身酒氣的人逗留、抽幾根煙，也有像我一樣求溫飽的可憐蟲來翻找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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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街頭的日子，我天天趴在地面，無數人的腳步聲就像安眠曲，久而久之我也能分辨得出普通的布鞋、女人的高跟鞋，還有昂貴厚底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響，不同身分的人擁有不同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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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身型挺拔、腳步沈穩的年輕人，顯然與這條陰濕晦暗的巷子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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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縮在垃圾桶後，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在他們差不多拐身進入一旁的死巷時，鬼使神差的，我抬起了眼，對上一雙雪亮的眼睛，剎那間大腦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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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我看過無數次，在腦海裡、在每個夢裡，我甚至能細數出他有幾根睫毛，因為每一次他死去，我都會親手替他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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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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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直到劇痛穿透皮肉，讓乾澀的雙眼滲了一絲絲淚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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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現實嗎？今天就是「那一天」嗎？原來有些夢，真的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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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歐文在看那裡啊？」我們目光相對的時間僅有一瞬，那人就被扯進了黑暗深處，我知道他接下來會有怎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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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那是他們扭斷歐文手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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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卡洛斯家的廢物」、「嗚嗚嗚，歐文的手廢了，再也耍不了劍了」我摀住雙耳，卻阻隔不了他們戲謔的辱罵，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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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閉上眼，就能看到歐文・伊卡洛斯跌坐在地上，雙手無力的垂在身體兩側，但他目光筆直的盯著向他施予暴力的兩個男人，眼底絲毫沒有退卻與恐懼，嘴裏沒有吐出一句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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倔強只換來更殘忍的對待。我聽見那兩人低聲喚了幾句，歐文的身子扭曲成麻花狀，以離奇的角度被高高抬起，又被重重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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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前穿戴得既漂亮又高貴的歐文，現在像一個破爛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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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看著他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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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死了怎麼辦？」兩個男人走出來，其中一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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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我只希望自己像路邊一顆無人在意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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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就算了。」另一人說，就像在討論晚餐的菜色一樣隨意。他經過我的時候，朝我的腳趾頭吐了一口痰，順著甲縫滴下，啪噠。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YgQ54q9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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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的血也是這樣嗎？溫熱又濃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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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之後，我花費不少時間才找回呼吸。我起身走到巷子盡頭，靠近那血肉模糊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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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和夢中的畫面如出一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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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掌心碰觸歐文慘白的眼皮，顫抖著把他眼睛輕輕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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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替你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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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對他說出這句話？明明我對他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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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的當下，我彷彿聽見歐文・伊卡洛斯發出了輕微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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