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都-競技場的殞落 -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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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想到會在早餐店再次看到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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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坐在他平時的座位上，噙著招牌笑容，用手撐著下巴，眨著散發著熱情訊號的眼，看著自己，好整以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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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頓時覺得頭有點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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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才拒絕跟蒂娜討論關於「噬血玫瑰」夜總會爆炸的新聞，就是為了趕上平常的規律作息——慢跑至中式早餐店，悠閒地吃燒餅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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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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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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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種臉上有太多表情的人，此刻卻也只能用一種寫滿不悅的眼神坐到藍斯對面去。伊恩還是那種會因為座位不對稱而感到不安的強迫症患者，他甚至連位置都不想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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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嘛──」藍斯有點撒嬌地說道，「那今天我請你吃早餐，你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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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沒回話，但反射性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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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他決定開口，老闆娘就熟練地把他每日慣吃的燒餅油條和甜豆漿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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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喜歡吃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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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闆娘當場出賣。伊恩在內心嘖了一聲，低下頭，自顧自地啃起燒餅油條。與他沉默相對的，藍斯完全不同──話多得像開水龍頭，一個人興奮地說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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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餅油條很胖的欸，職業選手能吃這麼不健康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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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吃燒餅油條，好乾喔，吃的時候有快噎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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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吃燒餅夾牛肉或蔥蛋，至少不會那麼噎，不過這種店我還是比較喜歡點蛋餅跟蘿蔔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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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有小籠包，你喜歡小籠包嗎？現蒸的那種超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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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點一籠小籠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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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放下啃到一半的燒餅，抬起頭。他習慣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模樣像隻正面對危險但還沒動爪的貓。他突然開口道：「不要小籠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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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藍斯頓住了，放下剛舉起的手，「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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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舌頭。」伊恩面無表情地眨了眨眼，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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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斯愣了大概五秒，才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到摀著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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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對方反應逗樂了，伊恩也略顯困窘。他用手指抓了抓耳後，又繼續低頭啃他的燒餅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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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本人也好像貓，果然跟你的精神獸很像──」藍斯又露出一臉著迷的眼神，喃喃道：「真的好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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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聽完後，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悠悠地反問道：「保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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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概在某個能馬上趕來的地方吧。」藍斯回答得也爽快，還一邊盯著牆上歪七扭八的菜單研究起來，「我不喜歡保鑣貼身跟著，都讓他們退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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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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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上流人士的保鑣多半都是戰士，高等的戰士在近身搏鬥中可能比騎士還強。加上騎士畢竟稀有，所以高級貼身保鑣通常還是戰士為主。他們的反應極快，一百公尺內出事都能即刻趕到。伊恩想了想，覺得還算合理，便繼續埋頭跟剩下最後一口的燒餅油條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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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來當我的保鑣好了？」藍斯轉過頭，笑瞇瞇地提議：「如果是你的話，我絕對不會把你趕去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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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一時間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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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選手的工作辭了吧，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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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的工作不是想結束就能結束的。」伊恩不確定藍斯是明知故問，還是隨口亂說剛好戳到他──畢竟他並非自願登錄成競技場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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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為什麼？你已經打了三年，錢應該賺得夠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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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淡淡地瞄了他一眼，「……看來你不太懂自己公司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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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本來就沒參與營運，都是我爸跟股東們在打理，我也沒興趣。」藍斯朝老闆娘舉起手，「加點蛋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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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小心撥著指尖殘留的芝麻，像是在盤算什麼，最後補了一句：「……再加一份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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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玫瑰』是由當地最大的幫派營運，行內人都知道這家小小的夜總會，其實是整個港灣都市毒品藥物流通的最大中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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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走對門路，在那裡可以買到幾乎任何類型的藥物，尤其是專供戰士與騎士使用的禁藥。從毒品、肌肉鬆弛劑、鎮定劑、興奮劑，到傳說中能提升覺醒等級的特殊藥物，應有盡有。據說這類藥物長期服用，有機會讓人的精神波更強，甚至讓戰士達成二次覺醒、變成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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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曾經託朋友弄來過一些從那裡流通出的藥樣，原本只是好奇研究，沒想到意外發現──那些藥的成分竟與她和伊恩過去在訓練所裡見過的東西非常相似，而且不是什麼稀釋過的二等品，而是效力極強的純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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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得知這件事後，當下就叮囑蒂娜以後別再靠近噬血玫瑰。他們心裡都清楚，那裡是深水湖，不是能隨便試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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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斯用手捧著臉，露出看可愛動物時才有的那種眼神，滿足地看著伊恩吃完剛加點的蛋餅與肉包。等到伊恩最後一口甜豆漿也吸乾淨，還把吸管吮出聲時，藍斯才慢悠悠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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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你昨天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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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豆漿已經吞下去，否則伊恩差點要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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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看到了，你在對戰室裡一直往我這邊看。」藍斯一邊幫他抽出張衛生紙遞過去，一邊自顧自說著，「我這麼帥嗎？還是剛好是你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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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接過衛生紙，擦了擦嘴，又回復成那副毫無波瀾的表情，「因為我以前見過你，覺得你長得好像有點不太一樣，所以多看了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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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嗎？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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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歲的時候，在公司的訓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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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歲？是十五歲以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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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概十二歲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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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對了──」藍斯啪地一聲拍了一下大腿，「我十五歲那年出過一次很嚴重的車禍，差點死掉，小時候的記憶全沒了，難怪我一點都不記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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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有車禍你大概也不會記得。」伊恩心中暗自吐槽，但話還沒出口，藍斯已經一副「問題解決」的模樣自顧自地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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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嘛，像你這麼可愛的人，我怎麼可能見過還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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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忽然身體前傾，撥開自己的瀏海，露出左側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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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這裡還有一道疤呢，那時候車禍也有傷到臉……所以你才會覺得我長得不太一樣吧？唉──我也是不怕說啦，其實我臉上有做過一點整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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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下意識微微往後縮了點。藍斯這種自來熟的舉動總讓他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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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以前就很帥，不是整形才變帥的，你不要因為這樣嫌棄我啊──」藍斯又噘起嘴一陣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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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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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藍斯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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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沒整形前就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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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想起那個笑起來會露出虎牙的小少年。確實，是張不錯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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