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四十八章排練二

「不行啦，我真的不行啊！」

吳子豪一邊掙扎，一邊被陳曦和李芸按在椅子上。桌上散著各式化妝品、假睫毛、粉撲、假髮。李芸眼裡閃著調皮的光，像是抓到實驗材料的小惡魔。

「子豪，你皮膚這麼好，擦點粉底剛剛好！」她笑著說，手起粉落，拍得他滿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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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別動啦！」陳曦一手壓著他肩膀，一手拿著眉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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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藝術犧牲，懂不懂？妳不是說要進戲劇社的嗎？那就要有覺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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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用女裝覺悟吧！」吳子豪的聲音都快破了，惹得一旁的沈墨霖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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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六十六，兄弟認命吧。」沈墨霖拿著假髮遞過去，努力憋笑，「來，紫色的，搭你氣質。」

「什麼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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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向害羞、充滿夢想的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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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大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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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一陣又一陣地在教室裡炸開，就連平時最鎮定的沐藍都忍不住偷笑：

「吳同學，你這樣上台，我看觀眾要先笑三分鐘才能聽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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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豪滿臉通紅，鏡中的自己已經有了幾分女性輪廓，粉底掩去了原本的粗獷線條，假髮順著肩垂下，柔順得不真實，他用手撥了撥髮絲，語氣帶點自嘲：

「我能用歌聲傳遞出自己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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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入戲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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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看你願不願意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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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嘛，本來就得丟掉一點面子才能實現Cia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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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傳遍整個教室，而與此同時在另一邊，離那間喧鬧的排練教室不遠，另一間老舊的社辦裡，氣氛要安靜得多，木門推開的那刻，江映先聞到熟悉的粉筆味與泛黃紙張的氣息。牆上的劇照仍是幾年前她畢業時留下的那批，光線從斑駁的百葉窗縫隙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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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這邊這邊！」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ZhaYydch
蘇緣正坐在窗邊，朝她揮手，身旁坐著三位不太熟悉的面孔。

「讓我介紹一下吧——」蘇緣拍了拍手，「這位是宣傳組的顧清嵐，這位是舞監許洛庭，還有燈光組的劉頎。雖然他們都是高三留下來的舊社員，但跟妳那屆應該幾乎沒重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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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笑著頷首，禮貌地鞠了一下身：

「我是江映，前幾年才剛畢業，之前主要幫忙劇本構成和文本編修。能再回來一起準備這次的校慶公演，感覺還真有點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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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就是那個江映學姊啊！」顧清嵐眼睛一亮，「學長姐一直說，妳那時寫的《暮光鎮》是整個社史上最完整的原創劇本，我還以為是都市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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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誇張了啦，那部劇後面改了五次，排練還一度崩盤。」江映笑著擺手，「不過……那時候真的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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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洛庭也跟著笑了笑，語氣略帶敬意：

「能請學姊來協助真好，我們這次劇的節奏卡得很緊，社長她一個人要顧導演位都快焦頭爛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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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那個名字，蘇緣歪了歪頭：

「對，芷瑤姐說今天晚點才會過來，她剛剛去借舞台布景的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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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嗯」了一聲，將隨身筆記本放到桌上，翻開那一頁草稿：

「那我們先開始吧。妳們應該有看過我之前傳的劇本概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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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不過我有一個地方想問——」劉頎舉手，「主角那個『記憶消失』的設定，妳是想讓觀眾一開始就知道，還是要後期才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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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會有揭露一點端倪，但那畢竟不是重點，不會有太多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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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嵐則一邊翻筆記，一邊小聲嘀咕：

「不過……妳這主題會不會太深？我們觀眾可是高中生耶，別到時候大家看完滿臉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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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這劇本量幾乎是電影等級的，我們對決的舞台是在校慶上的表演，時間有限制的，而且能夠動用的東西其實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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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當然知道。」江映笑著回應，「雖然有末日題材的元素，但舞台上會用象徵手法呈現，比如機械的動作對比祈禱的肢體，鋼鐵與神諭的衝突就靠肢體和燈光來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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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組的劉頎立刻精神起來：

「那我燈光就能玩出花來了——冷白光代表理性，暖金光代表信仰。到高潮時兩種光線交錯，觀眾會感覺到兩股衝突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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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這種感覺！」江映指了指他，語氣裡有幾分興奮，「我們不需要真的造出甚麼誇張的東西，只要氣氛有到就算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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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妳的風格還是一樣，之前讀過社辦內的劇本就有感覺，清一色都是史詩級開場。」蘇緣一邊翻著劇本，一邊笑道，「不過我得說，這劇的角色設計也太難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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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指誰？『預言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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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蘇緣點頭，「這個角色明明是信仰的象徵，卻又要在後半段崩潰、懷疑自己的神。她要既有神聖的氛圍，又得露出人性裂縫——演起來會很吃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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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為你設計的，你國中畢業的表演我可看過了喔。」江映語氣裡藏著一絲調侃，「以前的那段崩潰與哭喊，不是讓全場瞬間被你震攝到靜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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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哭太慘了，不是沉默，是嚇到。」蘇緣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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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談得怎麼樣？」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隨著門被推開，一名身姿俐落的女性走了進來，正是社長沈芷瑤。她手上還拿著一疊資料，笑著對江映比了個歉意的手勢。

「抱歉啊學姊，剛才去借舞台用的燈具文件。」她側頭示意後面幾人，「還帶了這屆的主力演員，讓他們也過來熟悉一下劇本。」

「學姊好。」一群人魚貫進來，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神情爽朗的男生，穿著隨性：

「我是楊霖，之前都是演男一比較多，演技算大家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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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女孩，她微微鞠了一躬：

「林泠，以前都是演女二或是只有幾句台詞的腳色，因為我記憶力不是太好，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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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姊你好，我叫許洛庭，這次負責旁白和輔助角色。」一個有點憨厚的男孩開口道，語氣有些緊張。

江映笑著頷首：

「辛苦你們了，我是這次劇本的作者，也會協助排練。」她從桌上拿起幾份印好的劇本分給他們，「這是初稿，還沒完全定型，所以你們可以邊讀邊給我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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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叫《星火》啊……」楊霖一邊翻頁一邊小聲念，「副標題是……『鋼鐵與符籙、程式與神諭、人心在理智與恐懼間的拉扯』，這聽起來就超有深度的欸。」

「感覺台詞也會很多。」林泠輕笑，掃了他一眼。

「沒關係，妳雖然記憶不好，但是肢體那麼強，肯定行。」

「真是謝謝，讓我想起上次被評審說沒意義的肢體太多。」

「別鬧了，你們。」沈芷瑤笑著拍了拍手，「先讀一遍，讓江映學姊看看整體感覺。」

於是眾人各自坐定，表演室內小舞台的燈光微微撒下，他們開始朗讀。

江映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靜靜地聽著。

許洛廷作為旁白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沉穩：

「若來者點燃星火，七日內王國必亡，——當神明的聲音在電流裡迴盪，人類是否還記得，曾經害怕的，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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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讀聲此起彼落，舞台上的人逐漸進入情緒，一輪下來，氣氛靜默，江映率先打破沉默詢問:

「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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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演，感覺世界觀拉太宏大了。」蘇緣癱坐下來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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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飾演主角「賽恩斯」的楊霖則在隨後舉手:

「學姊，我有個問題。這個角色後期被稱為『異端』，但他其實什麼都沒做錯，只是想讓科技取代儀式，使生活更好。妳是要我們演成悲劇式的反英雄，還是理想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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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都是。賽恩斯相信理性能拯救人類，但他忽略了——恐懼才是文明最古老的驅動力。他想取代神，卻反而成為新的信仰中心。那個錯位的過程，就是他的人性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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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我剛剛有點崩潰的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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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江映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別演瘋，演『壓抑』。瘋是結果，壓抑才是過程。」

「那結尾那場火呢？」林泠接著問，「他被指控是點燃星火的罪人，卻又選擇拋下眾人，雖然結局確實是拯救了，可那是從上帝視角看，單就他的行為來說，那是懺悔還是本能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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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恐懼中的本能，最後一幕我希望留白，光灑下來，沒音樂，只有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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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節奏安排挺難掌握的。」蘇緣低聲說，「尤其我們是學校舞台，沒有那麼大的空間去呈現這種壓迫感。」

「所以要靠演員。」江映看向她，語氣平靜卻有力量，「不用真有火，只要妳們眼神裡有『燃燒』，觀眾就會看見。」

蘇緣抿了抿唇，沒有回話，只是微微頷首。那一瞬間，眼神裡燃起了勝負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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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先到這。」江映合上筆記本，語氣重新放鬆下來，「先把角色走位和語氣練熟，明天我們再過第二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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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楊霖舉手，「那個……按照傳統，我們這邊是不是要跟另一隊的新社員比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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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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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劇本是誰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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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的劇本是沐藍寫的。」江映輕描淡寫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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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落，眾人神情都有些微妙，蘇緣還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江映伸出手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說道:

「競爭而已，別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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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笑聲再次響起，窗外風過，海報被吹得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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