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二十八章回家一

「……媽，是我。」

手機貼在耳側，江映覺得心跳急促得快要喘不過氣，那頭先是一片安靜，接著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帶著掩不住的驚喜和顫抖：

「……映映？真的是妳嗎？」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卻還是破碎：

「是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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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這孩子，怎麼好久都不接電話……我和妳爸……一直都很擔心。」

「對不起……」江映垂下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傻孩子……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那頭的聲音柔了下來，「妳能平安，能打電話回家，我就放心了……妳現在……過得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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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妳不用擔心我。」江映側過臉，低低笑了一下，刻意把聲音放得輕快，「還能接到一些稿子，日子過得去的，只是......有點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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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已經幾乎到極限才想著打電話回去，可話到了嘴邊卻又怎麼樣都說不出口，不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將父母當作工具，更多的也是一種......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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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自己那般篤定，如今打電話回家，卻是為了借錢，甚至還要讓母親擔心，江映無論如何都開不了那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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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傳來一句輕歎：

「小映啊，妳這種語氣，和小時候摔跤不肯說痛時一模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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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一怔。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像被戳破的偽裝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沒有啦，真的……」她想笑，卻笑不出來。

「別逞強了。」母親輕聲道，彷彿能隔著電話摸到她的頭，「媽聽得出來。要是撐不下去，就回來，好嗎？家裡永遠有妳的位置。」

江映咬住下唇，眼眶一陣發熱。她好想說「不用」，好想逞強到最後一刻，可聲音卻不聽話地顫抖了。

「……媽……我……」

「不用解釋。」母親的語氣一如既往溫柔，「就算什麼都不說，妳也是我的孩子。妳要是不想回來，也沒關係。可是，至少要記得，有人一直在等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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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記得吃飯，聽到沒？」

「……嗯。」

「別總是熬夜。」

「……嗯。」

那一聲聲「嗯」，聽起來像極了多年前還在家的自己，乖乖在母親身邊點頭。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母親輕輕地笑了：

「那這樣吧，映映，明天晚上回來吃一頓好的，好嗎？媽燉了妳最愛的排骨湯。」

江映怔住，指尖下意識收緊：

「……我……」

「別拒絕啦，承傑剛才也來過電話，他也說明天會回來吃飯。既然這樣，你也剛好一起回家，讓我們看看妳，吃頓飯，補補身子，好不好？」

江映沉默了很久，鼻尖有些發酸。

「……嗯。」

母親又笑了笑，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對了，承傑還提到妳同居的那位小姑娘，叫……沐藍對吧？一起回來吧，家裡多雙筷子而已。別讓人家一個人在家等妳。」

江映下意識偏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沐藍。那雙溫柔的眼睛正靜靜望著她，像在默默等她決定。

「……媽，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妳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母親輕哼一聲，「妳是我的女兒，她是妳重要的人，那自然也得好好招待。回來吧，映映，媽等妳們。」

江映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眼眶卻有點發熱。

「好……那我們晚上回去。」

「乖。」母親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讓妳哥去載妳們，別自己搭車了。啊，記得提醒那小姑娘，空著肚子來喔。」

江映低低地笑了一聲，掛斷電話後長長吐了口氣。

沐藍見她放下手機，輕聲問：

「……所以？」

江映看著她，眼裡終於有了些許釋然的光：

「走吧，藍藍。回家吃飯。」

沐藍愣了愣，隨即彎起眼睛笑了，輕輕握住她的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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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隔天下午，百合莊門口傳來一聲輕快的喇叭聲，江映正幫沐藍檢查包包裡有沒有落下的東西，聽見動靜後探頭望去，就看到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外頭。駕駛座上是江承傑，依舊穿著那件隨性到有點懶散的襯衫，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正沖她揮手，嘴角那抹帶點惡趣味的笑意絲毫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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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讓江映意外的，是副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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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坐著一位長髮女性，髮色偏深棕，簡單紮成馬尾。她身上穿著素雅的襯衫和長裙，氣質沉穩，眉眼帶著幾分親切的笑意。江映愣了半秒，才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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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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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降下，袁子夏朝她揮了揮手，笑容裡帶著點熟稔：「好久不見啊，小映。聽你哥說要接你回去，順便載我一程，就一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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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傑探出頭，嘴上沒個正經：「怎麼樣？有沒有很驚喜？還不快點下來，妳學姐可比我忙多了，還特地抽空來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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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一時有點哭笑不得，回頭看了看沐藍。沐藍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似乎有點緊張，但還是禮貌地對著車裡的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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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知道了。」江映牽起沐藍的手，帶著她往車子走去。

拉開後座車門前，袁子夏探過身，朝沐藍柔聲打招呼：「妳就是沐藍吧？承傑提過妳的事了，放心，我不是什麼會審問小姑妹的人，坐吧。」

沐藍臉微微一紅，連忙輕輕道了聲：「您好……」

江承傑看著這一幕，笑得一臉欠揍：「哎呀，第一次見家裡的朋友，緊張成這樣啊？」

江映瞪了他一眼：「開車啦，別廢話。」

承傑「哈哈」兩聲，踩下油門，車子慢慢駛離百合莊，往家的方向前進，車子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夏末的陽光從車窗灑進來，照得車內暖洋洋的。江承傑單手握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了眼後照鏡，忽然嘴角一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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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啊，小映——」他故意拉長尾音，「妳跟這位小藍藍，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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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沐藍愣住，耳尖瞬間紅了，雙手下意識緊握著包包，結結巴巴地：「我、我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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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叫法有夠噁心的，別搞。」江映猛踢了一下江承傑的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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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小氣欸，我這位親愛的哥哥關心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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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一邊替沐藍拍了拍手背安撫，抬眼瞪向前座：

「混蛋老哥，你很閒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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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當哥哥的怎麼能不關心妹妹的戀情呢？」江承傑故作一本正經，「我可是很想知道，我那個整天只會窩在房裡敲鍵盤的妹妹，是怎麼把人家單純的女孩騙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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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不是騙……」沐藍低聲辯解，臉都快埋進包裡去了。

江映挑眉，毫不客氣地反擊：

「我勸你少操心我的事。你要不要先說說你跟袁學姐呢？什麼時候讓她變成我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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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副駕駛座的袁子夏微微一愣，旋即失笑：

「這可就有趣了喔，想聽嗎?」

江承傑卻像被戳到痛點，猛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開車呢，不要講沒營養的話題！」

江映冷哼一聲，雙手抱胸：「少來，你剛才還八卦我。」

「哎，這不一樣啊！」江承傑堅持，「我是哥哥，哥哥有權利審問！」

「那我就是妹妹，有權利反擊。」江映語氣乾脆。

沐藍坐在一旁，忍不住被這對兄妹的鬥嘴逗笑，原本的緊張也慢慢消散了。袁子夏看著後座兩人，眼神中也透著無奈卻溫柔的笑意。

「唉……兩兄妹一樣幼稚呢。」袁子夏搖搖頭，「你們兄妹鬥嘴的樣子，還跟以前一模一樣。」

江承傑笑得心虛：「這叫感情好，你說對吧?沐藍。」

被突然點名的沐藍猛地一顫：

「我、我……嗯……」

看著她不知所措的模樣，江映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低聲笑道：

「別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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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當車停在家門口時，天色已經深了，玄關的門一打開，熟悉的家中氣息便撲面而來，伴隨著廚房裡傳來的油鍋聲與菜香。

「媽，我回來——」江承傑才剛踏進門，就看到自家母親江夢潔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一邊指揮著在廚房幫忙的阿姨：

「少一點鹽，這道菜要清淡一點！」

聽到聲音後，江夢潔立刻轉過頭。

「小映！」她眼睛一亮，放下鍋鏟就快步迎上來。

江承傑本想張開雙手準備迎接一個久違的擁抱，卻眼睜睜看著母親從自己身邊「咻」地掠過，直接把江映緊緊抱進懷裡。

「媽……我回來了。」江映愣了愣，隨即笑著回抱她。

「你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江夢潔一邊抱著她，一邊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眶微微發紅，「這幾個月是不是沒吃好？啊？也不知道回來跟我說一聲……」

「媽，我……」江映有些哽咽，卻還是勉強笑著：「我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

「哼，虧你還笑得出來！」江夢潔輕輕在她肩膀拍了一下，才終於注意到站在一旁拘謹的沐藍。

「這位就是……小藍吧？」江夢潔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許多，拉著江映往旁邊挪了挪，對沐藍露出親切的笑容，「快進來快進來，別站在門口！唉呀，長得真乖巧，果然跟承傑說的一樣。」

「阿姨您好……」沐藍有些緊張地鞠了鞠躬。

「叫阿姨太見外了，叫我江姨就好！」江夢潔笑得眼睛彎起來，伸手也將沐藍拉進屋裡，「今天啊，難得一家人齊聚，我特地下廚，待會你一定要多吃一點！」

江承傑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小聲抗議：「媽，我也回來了欸。」

「你？」江夢潔頭也不回地哼了聲，「少說話，去幫我把餐具拿出來！」

「子夏？哎呀，妳也來啦！」江夢潔一看到袁子夏，眼睛一亮，驚喜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多久沒見了，快讓我看看，還是一樣漂亮啊！」

袁子夏被這麼一誇，忍不住笑出聲來，轉頭看了江承傑一眼，打趣道：「你看，阿姨還是最疼我。」

江承傑翻了個白眼，悶聲道：「我就知道，今天回來我是要被排擠的。」

「哼，活該。」袁子夏毫不留情地補刀，笑容裡全是戲謔。

江夢潔卻顧不得兒子的抱怨，一手牽起還有些拘謹的沐藍，一手再自然地拉著袁子夏，滿臉笑意：「來來來，進屋吧！今天家裡熱鬧得很。」

被母親牽著的兩人一左一右，沐藍臉頰泛紅，小聲地朝江映投去求助的眼神；江映只是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別緊張。

江承傑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湊到江映身邊，半開玩笑地壓低聲音：「妳看看，現在我們兩個成外人了。」

江映挑眉，嘴角一勾：「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江承傑無語，袁子夏在旁邊笑得更開心，補上一句：「誰叫你這麼沒存在感呢？」

江夢潔回頭催促：「還愣著幹嘛？快進來，飯都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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