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七十九章買菜

時間來到隔天早上，沐藍醒來時，客廳裡已經有聲音了。

不過不是鍵盤聲，也不是紙張被揉皺後丟進垃圾桶的聲音，是水壺加熱時細細的沸騰聲，她從房間裡走出來，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江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身上還是寬鬆的居家服，長髮隨意披著，眼下的黑眼圈沒有完全消失，但比前幾天看起來好了一點。她面前放著一杯茶，旁邊放著那本小筆記本。

筆記本沒有打開。

它安靜地躺在茶几上，太陽趴在沙發另一端，尾巴懶懶地甩著，沐藍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沒有出聲，江映聽見動靜，抬起頭。

「醒了？」

沐藍點了點頭。

「嗯。」

她走到餐桌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往江映那邊飄。

江映察覺到了。

「看什麼？」

沐藍立刻收回目光。

「沒有。」

江映看了她一會兒，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江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忽然說：

「家裡好像沒菜了。」

沐藍一愣。

「菜？」

「嗯。」

江映看向廚房的方向。

「昨天本來想煮，但冰箱裡只剩蛋和半盒豆腐。」

她停了一下。

「太陽的罐頭也快沒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太陽抬了抬耳朵。

沐藍眨了眨眼。

「那……要叫外送嗎？」

江映放下茶杯。

「不用。」

她站起來，語氣很平常。

「去買吧。」

「現在？」

江映看向她。

「妳有事？」

「沒有。」

江映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換衣服。」

「……嗯。」

沐藍轉身回房間時，心跳有些快。

不是昨晚那種帶著曖昧的緊張。

是一種很輕、很小心的雀躍。

江映主動說要出門。

很普通地說，家裡沒菜了，所以去買。

她很快換好衣服，拿了環保袋出來。

江映也整理好了自己。

她沒有像昨晚那樣特意打扮，只是簡單穿了件外套，把頭髮束起來。臉色還是有些疲倦，但整個人比前幾日清醒許多。

出門前，太陽跟到玄關。

江映低頭看牠。

「你的罐頭也會買的，就麻煩你看家了喔。」

「喵。」

門在身後關上。

早晨的風和昨晚不一樣。

昨晚的風帶著夜色和影城外的燈光，柔軟又曖昧；早晨的風則乾淨許多，帶著陽光剛落下來時的淡淡暖意，街道上有早餐店的油煙味、豆漿味，還有機車經過後留下的一點汽油氣息。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

江映的步伐不快。

沐藍也跟著放慢。

她本來想問「妳今天不寫嗎」，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像是提醒或是催促，於是她只是默默走著，手裡拎著空的環保袋。

江映卻像是看穿了她。

「等一下再寫。」

沐藍抬頭。

「嗯？」

江映看著前方，語氣自然。

「妳剛剛不是想問？」

「……沒有。」

江映淡淡地看她一眼。

沐藍沉默兩秒。

「可能也有一點。」

江映輕輕笑了一聲。

「先買菜再說吧。」

沐藍低頭看著手裡的袋子。

「嗯。」

市場離家不遠。

轉過兩條街後，聲音就先一步湧了過來。

攤販的叫賣聲、塑膠袋摩擦的聲音、菜籃車輪子滾過地面的聲音，還有一群阿姨站在魚攤前討價還價的聲音，全都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熱鬧而真實的早晨。

市場入口掛著幾盞還沒熄的燈，地面有些濕，反射著棚頂漏下來的光。

蔬菜攤一排排擺著。

青江菜、空心菜、茄子、番茄、玉米，被整理得鮮亮又飽滿。魚攤那邊有碎冰，白色冷氣一陣一陣往外散。肉攤前掛著價格牌，老闆一邊切肉，一邊和熟客聊天。

江映站在入口處，停了一下。

沐藍看向她。

「怎麼了？」

江映看著眼前的人聲與煙火氣，像是有些久違。

「沒什麼。」

江映往前走，沐藍跟在旁邊，最先停下的是蔬菜攤，攤主是一位中年阿姨，見到兩人過來，立刻笑著招呼：

「妹妹，要買菜喔？今天青江菜很漂亮，番茄也甜。」

江映看著那一排菜。

「妳想買什麼？」

江映皺眉。

「不知道。」

沐藍微微一愣。

江映看向她，難得很坦白地說：

「我不太會挑。」

沐藍眨了眨眼。

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麼，讓她有些想笑。

平常看起來什麼都能處理好的江映，站在蔬菜攤前，居然會露出這種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的表情。

沐藍忍住笑。

「那買青江菜？」

「妳會挑？」

「會一點。」

沐藍走上前，拿起一把青江菜看了看。

葉子要翠，莖不要太軟，底部不要爛。

這些都是她平常買東西時慢慢學會的。

江映站在旁邊看著她。

眼神有些意外。

「平時都是買超市的，所以比較不會挑這種......沐藍你很熟嗎?」

沐藍把挑好的菜放進籃子裡。

「也還好。」

「以前常買。」

江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挑菜的動作。

沐藍挑完青江菜，又拿了幾顆番茄。

阿姨笑瞇瞇地幫她們裝袋。

「兩姊妹一起買菜喔？」

沐藍的手一頓。

江映也抬了一下眼。

沐藍正想解釋，阿姨又看了看她們，忽然笑得更曖昧一點。

「長得不太像，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沐藍的耳根瞬間紅了。

「我們、我們只是——」

江映接過菜袋，語氣平靜。

「一起住。」

阿姨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喔——一起住啊。」

她覺得越描越奇怪。

江映卻像完全沒事一樣，付了錢，轉身往下一攤走。

沐藍跟上去，臉還有點熱。

「妳剛剛那樣說……」

「不是事實嗎？」

「是事實，可是……」

「可是？」

沐藍說不下去。

江映看著她紅起來的耳朵，眼底浮起一點很淡的笑。

「那下次換妳解釋。」

沐藍低頭。

「……算了。」

兩人一路往市場深處走。

江映負責看，沐藍負責挑。

買了青江菜、番茄、雞蛋，又買了一點雞肉。走到豆腐攤前時，江映忽然停下來。

「豆腐。」

沐藍看她。

「昨天不是還有半盒嗎？」

「拿來煮湯的話不太夠。」

沐藍點頭。

「那買一盒。」

買完豆腐，又經過寵物用品的小攤。

太陽的罐頭堆在架子上，一罐一罐疊得整齊。

江映低頭看了幾秒。

拿了三罐。

沐藍看著她手裡的罐頭，沐藍想起太陽每次聽見罐頭開啟聲就立刻衝來的樣子，忍不住笑。

市場裡的路不寬。

人來人往時，兩人偶爾會靠得很近。

有一台菜籃車從旁邊經過，江映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沐藍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

「小心。」

沐藍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隻手很快收回去。

可肩膀上被碰過的地方，像還殘著一點溫度。

她低頭應了一聲：

「嗯。」

江映沒有注意她的反應，或者說注意到了也沒拆穿。

她只是看著手裡越來越多的袋子，問：

「會不會買太多？」

「應該還好，多買點明後就不用出來買了。」

江映沉默兩秒。

「那再買點菇。」

「好啊。」

市場裡依舊熱鬧。

有人討價還價，有人抱怨今天菜價又漲了，有小孩拉著大人的衣角說想吃糖葫蘆。魚攤那邊傳來水聲，水果攤前的橘子堆得像一座小山。

這些都很普通。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也許正因為普通，才讓江映久違地感覺到，時間不是只有截稿倒數，生活也不是只剩下稿紙上的句子。

回程時，兩人手上都多了幾袋東西。

沐藍拎著蔬菜和雞蛋，江映提著肉、豆腐和太陽的罐頭。

早晨的陽光比剛出門時更亮了一點。

街邊早餐店還有人排隊，油條剛炸好，熱氣往外冒。

兩人並肩走在早晨的街上。

身後是熱鬧的市場。

前方是回家的路。

袋子裡裝著晚餐、明天的菜，還有幾罐橘貓會喜歡的罐頭。

這一天沒有發生什麼大事。

沒有靈感爆發。

沒有情緒崩潰。

也沒有任何戲劇性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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