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飛被觸手帶著,在空中悠悠的飛著,他躺平的姿勢極度不美觀,像一具飛在空中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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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從觸手那裡奪回身體主導權,只花了五分鐘。
那雍容華貴,打扮精緻的歪夫人——又回來了,時間充裕到他還順便去上了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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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那根觸手隨著風晃悠著,歪飛翻了個身,正面躺平看著天空,嘴裡還哼著芸姐常常掛在嘴邊的異域歌曲。
「這樣太危險,飛太遠。對你做鬼臉 我們飛太遠,衝上雲端,天空沒有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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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的夜空極度清明,萬千星辰閃耀,像碎銀灑落,一顆顆懸在天上,微微閃爍,各自發著幽光。
有些星光拉出細長軌跡,從天際一頭緩緩滑向另一頭,把整個蒼穹縫成一匹流光織錦。
月亮升得極高,銀盤般高懸天頂,月光灑落如霧,將歪飛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銀暈,不知道哪來的風,拂得他長髮微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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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錯啊。」他低語。安靜,無人之際,腦中忽然閃過那個笑容——那抹自信又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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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沒有家人,沒有名字,也沒有未來,只有一個代號,任務失敗,本該是他生命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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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得還不錯嘛。」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深深的擊中了他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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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姐啊……」歪飛嘴角微翹。
「這個局……妳到底要佈多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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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快飛到雲端了喔。」
他閉上眼,聲音極輕。
「……有點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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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微微顫動,彷彿對這句話產生了某種疑問。
歪飛沒說話,任夜風輕拂,任星光灑落,任記憶深處的那句話,一遍遍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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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域的空中,無數人妻,此刻正靜靜地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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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身影遍布夜空,穿越建築、穿越雲層。她們沒有動作,沒有言語,只有同樣一根根詭異的觸手,從每個人識海中延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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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臉上掛著那淺到幾乎看不見的一抹笑意,像是在做著美夢,又像是中了什麼幸福幻術。
而她們飛行的終點,是中域佛教的聖地——青燈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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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白天還是萬千香客朝拜之地,晨鐘暮鼓,佛塔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白日裡,那金身大佛坐鎮大殿,臉上慈悲、肅穆,萬法不侵。
然而,當夜色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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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不見了。
金光不見了。
迴響在聖地的誦經聲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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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山巔像是被什麼東西破壞,原本莊嚴的石階如今裂痕遍佈,路邊的石雕佛像的臉部扭曲崩壞,雙眼空洞,四處都是一片焦黑,仿佛被大火摧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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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山門前,原該是迎來信徒的香火大道,此刻只剩下幾片破碎的石板,橫躺在地上。
整座佛門,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被覆滅當天,柱子扭曲破碎,連石壁上的梵文都變得像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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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們到達聖地入口魚貫的落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牽引,她們腳步無聲、神情一致如同一具具被精雕過的木偶。
姿態整齊劃一,裙襬輕拂地面,腳跟無一偏差,筆直的排成一列亮麗的風景線,朝山中那座「願堂」的方向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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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飛,也在隊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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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餘光掃視四周,回想起白天的風景。
「……果然。」歪飛在心裡暗想,眼神略略一沉。
「白天看到的所有一切都是不明力量虛構出來的……強行改寫現實的幻覺…...」
他抬頭看了看晦暗的天空,嘴角忍不住微抽。
「有點不好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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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身側一道黑影緩緩降下。
歪飛餘光一掃,眼神頓時亮了幾分。
是白天遇到那位那黑長直少婦,她依舊美艷、從容,連一旁的風景似乎都變的唯美,除了她頭上那根突兀的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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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瞬間,她腳尖優雅一點,自然地排入隊伍後方,她的神情如其他人妻一樣空洞,頭頂的觸手也同樣詭異地顫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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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歪飛看到——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她的眼角微微挑起,兩人四目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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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那是一個短暫到幾乎不可捉摸的狡黠笑容,彷彿在說:又見面了啊。
隨後,她表情消失,恢復與隊伍中其餘人妻毫無區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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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飛收回視線,跟著隊伍往前。
隊伍行進在夜空之下,願堂已近在眼前,那座白天就陰森的願堂,此刻更加恐怖。
它蜷伏在黑霧之中,屋簷如裂牙翻翹,整座殿宇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顱骨,正在悄悄張口,等著將眾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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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木門微微敞開著,一縷縷灰白色的霧氣自縫隙間緩緩飄出,帶著腐朽與燒焦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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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低吼,像野獸,又像萬千怨靈,時高時低,像是在訴說、又像在哭喊,卻怎麼都聽不清內容,只讓人心煩意亂、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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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願堂黑得如同深淵,看不見燈光,看不見裡面的佛像,只剩一片死寂與無名的壓迫。
它不像是一座建築,更像是某個通往煉獄的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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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排成一列,步伐緩慢而整齊,走入那宛如怪物之口的願堂。
殿門之內一片死寂,與白日所見判若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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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曾莊嚴佇立的金身佛像,如今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那根路燈,孤零零地立於正中,黑亮的桿身光滑無瑕,燈罩圓潤晶瑩,正散發令人不安的詭異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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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飛眼神微眯,心裡思考著:
「看來這根長棍才是本體,要先發制人,打破那琉璃罩?嘖嘖,總覺得有些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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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半刻,他腳步悄然前移,他明白一個道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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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那根路燈驟然一震,燈罩「咚」地一聲炸出一道強光,宛如雷霆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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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願堂在瞬間被刺眼光芒照亮,牆面、樑柱、地磚,全像是被強行拋入了另一個空間,一種扭曲的光影在牆上交錯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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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光芒中心——
那根路燈,居然在緩緩變形!
隨著光芒散去,一道身形高大的和尚赫然現身於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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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頭戴斗笠,前額露出光潔無比的光頭,一臉慈眉善目,身上穿著赭紅與墨黑交織的法衣,衣襬垂地如雲霧,隨光線輕輕飄盪。
左手仍緊握那根......歐式路燈,燈頭微亮,宛如發光的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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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詭異的,是他右手──
那隻手腕上,竟蜷伏著四隻色彩各異還長著長短頭髮的壁虎。
牠們懶洋洋地趴伏在僧人手背與指節上,尾巴輕晃,眼睛卻異常明亮,晶瑩剔透,帶著一種近乎人類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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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隻白色長髮壁虎忽然抬頭、與歪飛四目相交時,他居然莫名感受到一股「善意」與「興趣」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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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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