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溫 - Chp4 | Penana

被主子大人折騰了一日，晚上順利回去，目送著她的身影回房，子琇嘆口氣，垂下肩，又把整幢房子裡裡外外仔細看了一次，才步回到自己的房間。

是的，她真的說不出口，無論是心底裡的感受，還是把姽嫿推遠的說話也好。

要是她說了出口，無疑是給姽嫿離開的最好理由──她知道姽嫿想要放棄關家，想了很久了──也順了關家那些陰謀家的願望──可以登上關家最高位，誰會不想？

大概失望的只有她和一直都相信姽嫿的人們。

為了自由，她清楚姽嫿可以背棄任何人的期望，然而，姽嫿那對死去父母加諸在她們身上的期望，姽嫿很痛恨自己總是不能輕易背棄。

不為甚麼也沒有理由可以拋棄，她也曉得無法拋棄的感受，很差。

無法坦白、不知道她在想甚麼的感覺更差。

脫下西裝外套，她取過放在床上、摺得整齊的睡衣，伸手解下黑絲髮帶，順手拉過毛巾，步入浴室。

說起來也是好幾年吧，子琇記得不很清楚，只記得自從那個雷雨夜，她被她撿回關家之後，就一直都待在她身邊，守護著關家前當家的寶貝女兒，更加讓這份感恩變質了，全部投放在她身上。

是姽嫿教她離開了那個男人所帶來的陰霾，不再是許羽諾。

雖然明白自己只能活在黑暗之中，卻發現日子不如以往般難過──大概是有了新的期望。

她不清楚這份感覺的確實意義，到底是不是「愛」這個虛無的意義，只知道這份感覺已經超越了「喜歡」和「在乎」的程度。

只是，甚麼都不能對她說，不能對她坦誠自己的意思。

手扭開蓮蓬頭，她站在下頭，被微熱的暖水打著身軀，看著浴室開始被熱氣所湮沒，驟看是如霧似幻，好像變得不需負上甚麼責任一樣。

人生有那麼寫意嗎？輕笑兩聲，是苦澀的，身子微微傾前，摸索著沐浴露，卻甚麼也摸不到。

皺起眉，她眯起眼眸，還是努力向前摸，摸索著洗髮精的瓶子──沒錯，最後她是摸到甚麼東西，不過她似被電到一樣馬上縮回手，身軀後靠，冷不防撞到蓮蓬頭。

「痛……」

「我長得有那麼抱歉嗎？」女聲響起，似乎還有一聲嘆息，蓮蓬頭被移開了，水轉成側面拍打到兩個女人身上，也讓子琇看清楚迷霧裡的臉，「抱歉到妳要那麼快就縮回手？」

「主子您──」

「我說過好多遍，私下要叫我的名，我不是叫主子，我是叫姽嫿。」

她一直都在期待著，期待著自己的名有被她叫出來的一日，還希望這一日會很快就來臨──最好就是現在。

更希望子琇可以放開那些有的沒有的想法──或者，她真的不夠了解子琇，竟然不知道她那堆想法到底從如而來，還可以比四書五經來得迂腐。

「可是……」

「要麼就叫我姽嫿，要麼就給我滾出關家。」

大概只有狠下心腸才可以逼子琇坦白。

兩對眼眸看著彼此的，姽嫿只看到一片玄黑，也跟她一樣，看不出她的想法心意。

是的，子琇不捨得離開她半步，不捨得放她孤獨活在野心家中。子琇不知道自己愛護的表現實在太過明顯了，自以為自己拿捏著適當的分寸。

「姽嫿……小姐。」

本來的滿心歡喜在聽到最後兩個字時被帶走，姽嫿的甜笑僵著，沒有在意自己的身子早已被蓮蓬頭的水打濕。隨著錯愕而來的，是怎麼也得不到的無力感覺，心臟猛然被無力感攻陷。

「妳……還是走吧。」

濕淋淋的身子背對著她，離開了溫水的拍打，可是早已感覺不到那份應有的溫暖。

「您要去哪？」伸出手拉著欲離開的姽嫿，子琇知道她想要甚麼，更加知道自己無法給她。

到底是保護她，還是傷害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然而見，不過她沒能力改變現狀，只能一直從旁看著她為所背負的期望而不停努力，包容她每一刻的任性，對她的壞心眼、壞脾氣視而不見。

冷冷回嘴，「以後都不用妳來管我，放開我的手。」

水還是很暖和，可是暖不了她們的心，同樣都冷到極點，像是被投入千年冰川一樣。

「姽嫿──」

姽嫿瞇起眼，滿腔的不悅如巨浪般襲向子琇，「妳不是很喜歡叫我主子嗎？那為甚麼不從一而終下去？為甚麼要對我那麼該死的溫柔？這算是甚麼意思？算是可憐我還是甚麼？」

不想再猜下去，她的耐性已經被子琇的遲疑磨光得一乾二淨，現在只想要答案，不想聽到任何藉口。

到底甚麼才算對自己好，姽嫿一直都知道，所以一直都選擇忠於自己的一切。

「我倦了，倦了非得要一再尋找妳的想法甚麼，倦了等候妳某日會想到跟我坦白，讓我知道妳到底在想甚麼、妳其實是甚麼意思、妳到底為甚麼會一直留在關家。顯然……是我想太多。」

因為子琇根本不會公佈答案，只會讓她一直在猜，一直在等。

等候那個從未出現過的答案。

她現在只覺得不甘心，浪費了那麼時間心機，付出那麼多，甚至為了她們的未來，她強逼自己變得更堅強，而到最後……她甚麼都得不到。

努力掙開她的掌握，姽嫿只想要馬上離開，不想再見到這個人，這個只會讓她傷心的人。

從現在看，她的努力看起來就是愚蠢到死一樣，或者子琇根本不放在眼裡，更或者……她關姽嫿在她心目中，一點都比不上那個把她拋棄又追殺的男人。

不值一晒，是吧。

毫不在意身上的衣服因為被水打濕，而顯露出來的玲瓏曲線，她快步走出房間，在不被其他人發現前快快走回自己的房間去。

像是逃離吧，真夠窩囊。

她從未想過她也會有這樣一日，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時，竟然還……

不過，事實真的太殘酷，殘酷到她也不想面對，只想要消失在她面前，獨個兒面對傷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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