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試寫古風吧！ - 徽州煙雨

　　炙熱午後的一場雨，本該擔起澆熄酷暑，洗去人們昏沉睡意的責任。

　　只可惜，它挑錯了時間。

　　「妳說該怎麼辦？」言謹盯著屋簷落下的雨滴皺起眉頭，「剩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了。要是不快些回保生堂，可是會錯過開診時間的。」

　　言謹回過頭，「莫離？妳在聽麼？」

　　對方把藥籃塞進她手裡，「藥材不能淋，」隨後脫下外袍披在頭頂，簡單打個結，「妳身子剛好，不能染風寒，我先走一步，妳等雨停再回保生堂。」

　　「欸，莫離！」那麼大的雨，莫離身子也沒多好，淋上肯定也會病的！

　　「別走這麼急啊！」言謹焦急地往前踏一步，腳下台階濕滑，她直接朝前撲去。

　　「大雨天的，這麼心急是要去哪兒？」她跌入一位公子的懷抱。

　　「怎麼了？」聽聞她的呼喚，莫離匆匆跑回亭子，不過才幾步路，她的外袍幾乎全濕透，鞋襪也濕了一半。

　　亭外的公子一襲白衣，淺笑如雲。手中支著一把紅傘，如散落在雪地的臘梅，妝點著素白大地。

　　「這位姑娘與妳相識吧？方才她差點滑跤。」他握住言謹的手，幫她扶正身子。

　　倏地，一股寒意直透言謹背脊。不受控地，她就在那溫暖的懷抱中抖得像篩糠。

　　「怎麼了？」那公子溫柔地詢問。

　　「無礙無礙！」言謹連忙擺手，從對方身上摸爬著起身，「約是方才淋雨，寒氣上了身。」

　　眼前溫文爾雅的公子怎可能是那厲鬼凶煞。肯定是她的錯覺。

　　「抱歉，麻煩你了。」莫離走上前接過言謹，擔憂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白衣公子步入亭中，收起那把豔麗如火的油紙傘，遞給言謹，「這把傘，是前些日子一位有緣人贈於我的。今日妳我相見便是有緣，我把它贈於妳。」

　　誰知言謹身子一縮，躲到莫離身後，緊緊抓著莫離的衣角。

　　「呃......？」莫離方扯開的笑容僵住，愣在原地。

　　對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那就請這位姑娘代收吧。兩位應當是有要事急著離開，就莫要推辭了。」

　　「那......莫離便代言謹謝過公子了。」微微福身後莫離撐起傘，「走吧，我們回去了。」拉上言謹便離開亭子。

　　言謹盯著莫離看，她的外袍還是以奇怪的方式披在身上，不過衣襟已經從頭上拉下，像個帽兜垂在背上。如此怪異的妝扮，放在莫離身上卻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言謹讚許般地點點頭。

　　「怎麼了？」

　　言謹搖了搖頭後朝亭子揮揮手，莫離便順著那方向看去：白衣公子在亭中朝她們道別，輕輕淺笑，如清風般拂去人們心頭的煩躁。

　　「妳剛剛躲什麼？那公子看樣子又不吃入。」還搞得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

　　「莫離莫離，你不覺得......」言謹揪著她的衣袖，長睫毛上下撲扇，「那公子生得清雅溫潤堪比宋玉再世嗎？」

　　莫離眨一下了眼，思索半晌，「有嗎？」

　　言謹哼了聲，「莫離，在妳眼裡，他跟保生堂的顧客長得都是一個樣，只是衣著好看了些，是吧。」

　　莫離認真點了點頭，「是啊，確實沒什麼差別。」

　　言謹嘆口氣，決心不再與她爭論。

　　***

　　「我記得，保生堂應該也在名單上吧？」白衣公子倚上欄杆。

　　「是的，主子。」一人從柱子後的陰影走出。

　　「你不是曾問過我該從哪家開始查嗎？」他把手伸出亭外接了一些雨水，再盡數倒在地上，「就定保生堂。」

　　「遵命。」墨影答道，「主子是懷疑那位莫姑娘嗎？」

　　「不。那個叫言謹的，不只握劍處生出厚繭，連掌心也有不少傷疤。」傳聞中，大王爺懲處下屬皆是鞭笞手心，而與他越親近之人他打得越凶。

　　「那模樣，積年累月的『摧殘』肯定少不了。」興許他今日碰上一條大魚呢。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朝墨影微微一笑，「好了墨影，聽完故事了，該去幫我拿傘了。」

　　「什麼？」墨影指著亭外如瀑般的大雨，「現在雨還這麼大，主子您......」

　　「怎麼？你想說你和那兩位姑娘一樣，身子骨不好，體弱多病，淋點雨就會染上風寒？」他指尖輕戳欄杆上的積水，落下一圈圈漣漪，唇畔依舊是那清淺的微笑。

　　墨影咬了咬牙，「是，墨影這就去辦。」

　　他半倚著欄杆，濺起的雨水在他髮上凝成晶瑩的珠子。目光飄向遠方淡青色的山巒，幽遠而清明，一眼望不盡。

　　***

　　翌日早晨，莫離忽然記起自己昨天把某位「有緣人」送的傘放在外頭晾乾。

　　是說，昨日午間，她和言謹回到保生堂後，傾盆大雨頓時停了，陽光耀眼奪目。

　　思至此，眼前似乎浮現言謹對著太陽罵咧咧的模樣。

　　但終歸人算不如天算，外頭現正飄著毛毛細雨，她一個下午的晾乾和一個晚上的陰乾，全徒勞了。

　　莫離彎身握住傘柄，甩去上頭為數不多的雨滴，抬頭時正好對上一雙眼睛。

　　「早上好呀......」對方尷尬地笑了笑，開始了奇怪的寒暄，「陽光明媚的真不是時候啊。」略思索後，才知她說的是更早些時候的事。

　　那女子身著淺藍雲紋短袍，窄袖束腰，高馬尾顯得神清氣爽。「現在還未開張，站在這，應該不影響貴店生意吧？」

　　「無妨。保生堂是醫館，自然希望人越少越好。」莫離推開兩扇大門，用牆邊的磚頭定住，見藍衣女子正要整裝離去，「姑娘需要傘嗎？」

　　「啊，不用吧，這雨也不大......」談話間，細絲般的雨滴突然變得與草稈同粗，她立刻端起微笑，「當我沒說，還是得跟您借一下。」

　　「那姑娘路上小心。」藍衣女子道聲謝後，撐起傘步入雨簾中。

　　「莫離！剛剛那不是那、那把傘嗎！」言謹忽然驚叫。

　　「是啊，怎麼了？」

　　「那可是那位公子送我的定情信物，妳怎麼可以隨便借人！」言謹急得跺腳，「萬一她沒還回來該怎麼辦？」

　　「妳差那把傘嗎？」莫離睨了她一眼，「前些日子有個戲班到榕樹下巡演，妳不是才收了那俊俏小生香帕？哦，還有那上月不知誰送的摺扇呢？還在嗎？」

　　言謹噎了下，「妳就只知道揶揄我，到時候嫁不出去別找我哭訴！」

　　莫離轉身走向內室，「放心吧，我一個人過得可逍遙了。」尾音的餘韻消散，留下一個被晨曦照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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