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國的第三皇子 - Chapter 1-1｜遠古的石版畫

◇

蒼茫冰雪覆蓋的大陸上，頭戴白羽高禮帽，身穿厚重軍服的低階帝國兵，正用力揮舞引導旗。

旗幟隨著揮動與排列，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鮮明弧線。

由上至下分別為藍、白、紅、白、藍，這些有序的顏色構成軍事信號中允許通行的意思。

軍艦駕駛艙內，幾名機師一邊放大量子投影螢幕，一邊在複雜的操作面板上輸入指令。

確認信號無誤後，其中一人拿起廣播話筒，以標準的口吻朗聲報告，「Charlie！Charlie！碧空號準備降落！」

駕駛艙內部是一個兩層的開放空間，出入口位於上層，透過欄杆可以俯視下層，一條鋪著紅毯的樓梯通向下層的核心區域。中控臺上方懸浮著一枚發光水晶，用來維持艦內的系統運作。

隨著金屬門開啟的聲音響起，一名機師無意間抬頭，瞥見上層那道高貴的身影。他立刻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驚呼道：「埃、埃羅爾‧諾斯蘭尼亞殿下！」

嘈雜的人聲與腳步聲瞬間停歇，忙碌的機師和士兵紛紛放下手邊工作，對駕駛艙上層的銀髮少年抬手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碧空號下等兵，參見三皇子殿下！」

「碧空號二等兵，參見三皇子殿下！」

埃羅爾靜立於欄杆邊，對此起彼落的行禮聲視若無睹。他身著貴金屬鑲滾的黑色軍裝，胸前鑲嵌著皇族特有的藍水晶。透水似的紫眸盡是冷漠，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淡淡說了一句「忙你們的吧」，視線便轉移他方。

「副官，那件事進行得如何？」埃羅爾踏入駕駛艙，沿著天鵝絨紅毯舉步而下。

聞言，身後的金髮副官面露難色，語氣略顯僵硬，「殿下，月光商會的鑑定結果，有些出人意料。」

「怎麼說？」

「他們說那些石版畫不簡單，裡頭的山銅含量高得離譜，甚至可能混著別的東西。」

「山銅？不是說那是普通的石版畫？」

副官一邊翻開筆記，一邊跟著走下樓梯，回道：「我也不明白。月光商會初步報告說那是普通的石版畫，只含常見礦物，但二次鑑定後發現大量山銅和未知元素。」

「今早神殿的祭司來看過，稱那是不祥之物，目前正在進行淨化儀……儀式！」

副官說到這，聲音微微發顫，顯然對「不祥之物」這詞頗為不安。他低頭匆匆翻閱文件，腳步有些慌亂，沒留意到腳下臺階，突然絆了一下，險些跌倒。

埃羅爾聽完報告，紫眸微微瞇起，沉默片刻，似在權衡什麼，「若真是不祥之物，恐怕不是淨化所能解決的。我應該親自去一趟……」

正準備下令，卻見副官歪靠在扶手上，雙腿呈不協調的O形，姿態極不雅觀。

埃羅爾舒展緊蹙的眉梢，嘴角上揚稍許，輕佻地揶揄，「看來我的副官很想回去上居禮夫人的禮儀課？」

副官慌忙站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推了推眼鏡，臉上擠出一抹苦笑，「殿下，饒了我這回吧。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頂著書站立十小時的痛苦！」

「羅西亞，你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埃羅輕笑一聲，指著下方的駕駛艙，戲謔道：「幸好他們忙著降落，沒瞧見你的糗樣，不然我非送你去居禮夫人那學儀態不可，讓你好好學習什麼叫作形象。」

名為羅西亞的副官垂下眼，撇著嘴，一臉無辜的樣子，那表情好像在說：「殿下總愛捉弄我。」

埃羅爾上下打量著金髮副官，心想道：「明明和塞西爾是雙胞胎，個性卻完全不同。羅西亞總是戰戰兢兢，塞西爾卻老是笑著哄我聽他的。」

即使羅西亞的舉止對皇室成員來說極為失禮，埃羅爾也毫無怒意。誰讓他是好友的同胞兄弟呢？只好原諒他了。

他輕揮手，吩咐道：「降落後，讓塞西爾來見我。」

碧空號平穩降落在標有Ｈ字樣的停機坪上，隨著喀擦的解鎖聲響起，蒸氣驅動的金屬門緩緩打開。

白煙繚繞，埃羅爾‧諾斯蘭尼亞從門內現身，玻璃空橋兩側的帝國兵迅速從稍息轉為立正，踏出整齊的兩拍聲。

他目不斜視地走下空橋，大步穿過筆直的長廊，登上等候已久的懸浮車。

車輛底部的拉利瑪陣列發出微弱的嗡鳴，平穩地駛過帝都繁忙的街道，掠過高聳的尖塔，最後停在第零區的色雷斯宮前。

色雷斯宮是三皇子的宮殿，外牆以白色大理石建造，尖聳的塔樓直達雲霄，每個塔頂都鑲嵌了藍水晶，融合了古典與科技的美學。

回到自己的宮殿後，埃羅爾屏退下人，穿過正廳來到寢室。

床邊的牆壁上，一排小型水晶感應燈隨著他的進入自動調亮，發出溫暖的光芒。

同時，寢室的溫控系統也感應到來人的體溫偏低，立即提高了室內溫度。

埃羅爾脫下靴子，隨手扔在一旁，像個孩子般跳上床，抱著枕頭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突然，一個少年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巡視辛苦了！」

埃羅爾猛地坐起身，眉頭緊蹙，警惕地望向隔著寬大垂幕的書房。

紅色垂幕微微晃動，白衣騎士從後方緩步走出。

金色捲髮在燈光下閃耀，湛藍的眼眸清澈如海，高挺的鼻樑更顯英氣，他的容貌與羅西亞毫無二致，宛如鏡中的倒影，但那雙眼中的溫柔與羅西亞的嚴肅截然不同。

看到熟悉的臉龐，埃羅爾輕輕一笑，心頭湧起慣常的安心。

「塞西爾，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埃羅爾的聲音輕快，顯然很高興見到面前這個人。

其實，他一聽到聲音就認出是塞西爾，但近年科技進步，變聲器並非罕見，所以他多了幾分謹慎，直到看清那張臉才放心下來，重新躺回床上。

塞西爾抱著書籍走近床邊，笑盈盈地說：「我也剛回來。」

埃羅爾無奈地瞟了他一眼，問道：「你又跑去救濟那些卡斯涅爾的罪奴？」

「嗯……」塞西爾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彆扭了好一會兒才道：「對。」

「你這傢伙，真是個麻煩的好人！」

埃羅爾盯著笑咪咪的塞西爾，輕嘆一聲，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別再去碰那些犯法的事了！聯邦憲法第八條明文規定，禁止接觸教會流放的罪奴。你要是被抓到，可是叛國罪，我也保不住你。」

「可是……」

「沒有可是！別忘了那些人是該死的異教徒！」埃羅爾板著臉喝斥道。

塞西爾落寞地低下頭，眼裡滿是哀傷，他只要一想起那些人的悲慘境遇，就無法坐視不管。

「異教徒就不是人？他們……」

「夠了！」

羅西亞剛忙完文書工作，正準備呈遞報告，沒想到推門而入就聽到弟弟大逆不道的發言，頓時震驚不已，忍不住大聲喝止。

「塞西爾，不準你再胡說八道！」

「羅西亞？」塞西爾愣了片刻，茫然地問：「你怎麼……沒有通報就進來了？」

這些話他只敢私下與埃羅爾說，從未敢告訴第三人，但現在竟然被羅西亞聽見……

「殿下恩准，急事可不經通傳。」羅西亞冷冷回答道。

塞西爾的頭壓得更低了，怯懦地喃喃，「這樣啊……」

眼看氣氛就要降到冰點，埃羅爾坐到床緣，向羅西亞招了招手，「把報告給我。」

羅西亞應了聲是，無視身旁的塞西爾，小心地遞給埃羅爾一塊扁平的水晶數據板。

埃羅爾接過數據板，輕觸表面啟動後，投影光幕隨即展開。

一頁頁滑動查閱之後，他的表情漸漸凝重，下令道。

「現在立刻準備啟程，我要親自視察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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