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一章如夢真實

這是什麼？

我驚慌地睜開眼睛。

剛才見到的是什麼？未日？死亡？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像被什麼東西攥住又猛然鬆開。

那個他明明是......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看到熟悉的家具佈置，有點安心的感覺。

剛才就只是夢吧？我不小心睡着了？

「你終於醒了。」一把柔和的男聲帶着少許責備的語氣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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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坐在我對面的男生。是他，那個出現在我夢中的人。

我的前男友，子夜坐在我面前。他穿着休閒的灰色連帽衣，臉上帶着黑框眼鏡，鏡片後的黑灰色眼珠正安靜地看著我。

他為何會出現在我的夢中還......殺了我？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嚇了一跳，我都跟他分手了差不多有五年，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家中？我跟他自分手後都沒有聯絡了啊？

子夜微微蹙眉，「......你知道我們在上課嗎？剛才你說很睏才讓你休息一下......你是睡到—— 」他托着下巴，黑灰色的眼珠上下看了我一轉。「整個人也矇了吧。」

上課？

這樣的情況......我腦袋快速運轉。上課。我和他。

這樣的場景只發生在十年前——那時我還是他的補習學生，每週兩次，他帶著厚厚的筆記本來我家，坐在這張書桌前，教我化學。

十年前？

我重新打量他的臉。他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皮膚平滑，眼角沒有紋路。但他本來就是不太容易顯老的類型。已經五年沒見了，看到這張臉，有一種奇異的、近乎酸澀的懷念在胸口蔓延開來，像打開一個放了太久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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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你在想什麼？」子夜有點不解地問。「發夢時間過了，要開始上課了。」

「上課……」我低頭，視線落在桌面上散開的筆記上。那些化學公式、理論推導、紅筆標註的易錯點，字跡是他的，工整細長，每一個化學式都寫得清清楚楚。這些我以為這輩子也不會再見到的東西，此刻就攤開在我面前。

這是化學沒錯，還是中五的化學。

這是什麼惡作劇嗎？

我現在已經二十七......來已經工作了多年，什麼上課啊？還有到底我前男友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的？

子夜沒有察覺到我臉上神色變換。他拿起筆記，開始講解筆記上關於有機化學的理論，聲音平穩而流暢，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劃過重點。他做這件事情的方式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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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就算是惡作劇也太上心了。

我下意識地伸手拿手機，想傳短訊給朋友說這件事。

然後我拿起手機的那一瞬間，手指僵住了。

H字頭的手機。螢幕邊框略寬，機身側面有一道細長的刮痕——那是我十年前不小心摔的。這款手機早已停產，市面上再也找不到型號相符的配件。

這可是我十年前的手機......

一個念頭浮上腦海。

這個念頭可以解釋現在發生的一切，荒謬、不合理、完全不符合任何科學定律，但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解釋。

我有點顫抖地打開手機，輸入密碼。幸好我還記得......

螢幕亮起。

日期顯示在那裡，清晰明確。

十年前。

我中五的時候。

我抬起頭，再次環顧這個房間。剛才沒仔細看，但現在仔細看了——書櫃第三層那本缺了書脊的字典，窗簾的顏色，桌角那張被我隨手貼上去的便利貼殘留的膠痕，每一處細節都和我記憶中的十年前一模一樣。

我隨意用手機檢查了一下新聞，的確都是十年前的新聞。

我......回到十年前了？

這麼不科學的事發生在我身上了？

我還在發夢吧？

沒有任何猶豫，我抬起右手，用力往自己臉上摑了一記。掌心與臉頰接觸的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火辣辣的痛感從皮膚表面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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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夢......

子夜有點驚訝地看著我的舉動，黑灰色的眼珠睜大了一些，「......這是什麼迫自己醒的方法嗎？」

我放下手，感覺到臉頰上殘留的熱度與微微的刺痛。深吸了一口氣，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開口。「......沒事。我現在可以了。」

「好，那剛才講到哪裡了......」

他開始繼續講課，聲音平穩，語速適中，用紅筆在紙頁上劃出重點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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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坐在這裡，面對著一個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人，面前攤開著一本我早已忘記的化學講義。

我故作冷靜地扮作聽課，腦中其實混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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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回到十年前什麼的事只會在小說或電影出現......

為什麼？

那我能回去我的年代嗎？

我現在做的事會改變我所知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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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就發覺子夜停了下來，眼神停在我身上。他像在觀察着什麼。

「夜......阿sir......？」差點脫口而出叫了之前跟他交往的小名了，幸好我及時改口。

「......你還要發夢嗎？你不是說你不太懂這個分子式怎樣計嗎？」他收回眼神，又看回化學書。

「哦，是。」我連忙看回書本，假裝認真地盯著那個分子式。

現在感覺很奇怪，明明我已經快五年沒見這個人，但他又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在認真地教我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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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再這樣下去會好一點吧？ 」我仍記得我最後跟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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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想到這裏就揪了一下，但我還是扮作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集中精神上課。

我也沒打算跟他說我是從十年後轉移過來的，畢竟正常人來說，聽到這種事只會當你是不是傻了。

幸好腦海中的化學知識還沒完全忘記，雖然已經很多年沒有碰過這些東西。我答了幾道題，雖然不流暢，但也算是有驚無險地上完了這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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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剛才路過便利店，我買多了一排朱古力，請你食吧，反正我也食不下那麼多。」上完課後，他從袋子抽出一個白色包裝的磚型朱古力給我。

「......謝謝。」我假裝沒事般接下朱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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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朱古力。

我們在交往時，他經常會送給我，因為他知道我喜歡這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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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自己再回想起以前跟他一起的回憶，我很快就站起身，推著他的肩膀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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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sir ，再見......」

「你今天沒什麼吧？艾。」他站在門口，已經半隻腳踏出門外，但還是回頭說了這一句，他的聲音很溫柔，就像我很熟悉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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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察覺到我的不妥。

就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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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快走吧，阿sir ......」我看着他的臉。

這是一張我曾經很懷念的臉。眉骨到下頷的線條，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眼鏡後那雙黑灰色的眼睛。五年過去了，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了這張臉的細節......

他的眼神寫了些許不解，但還是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最後被電梯關門的聲響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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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門，然後滿腦子也在想：我現在應該怎樣做？

回到過去，這應該是很多人也想做的事。修正遺憾、避開錯誤、選另一條路走。但我現在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樣應付這突發事件。

我嘗試去回想我未轉移過來之前發生的事。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寫字樓文員，每天上著朝九晚六的班，處理文件、回覆電郵、偶爾加班。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每天都過著一模一樣的人生，像被複製貼上的日子一頁頁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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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來......我要改變我的人生嗎？

門外突然傳來門鎖扭開的聲音。

我瞄了瞄牆上的時鐘。這個時間，我父母應該還未下班的。父親要六點半才到家，母親更晚，七點多。現在才五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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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是誰？

我走近門邊，微微踮起腳尖，將眼睛貼上貓眼。

門外的走廊燈光透過魚眼鏡頭扭曲成弧形的影像。有一個人站在門外，背對著門，正在把鑰匙收回口袋裡。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背著一個書包——那個書包的款式，和我中學時用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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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過身來。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眼型、同樣的臉、同樣的嘴唇形狀。她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中學生特有的稚氣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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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世界...... 會被救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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