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四十一章火焰地獄(下)

「鏡反。」

銀白色的法陣在劍身上展開，不是防禦，而是折射。法陣的結構精密到極致，每一道紋路都在微微調整角度，像萬花筒中的鏡片。

白色光束擊中劍身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能感覺到那股毀滅性的能量衝擊，像整座山壓在劍上。聖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開始發紅、發燙，握柄處燙得我掌心冒出白煙。但我沒有鬆手，反而將更多魔力注入法陣中。

光束沒有被彈開，而是被「偏折」了。

就像光線透過棱鏡，白色光束在接觸法陣的瞬間發生折射，分裂成幾道較細的光束，射向不同的方向。其中三道擊中周圍的火海，引發劇烈爆炸；兩道反彈到空中，最後一道，射向了三個暗紅色節點中的一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那個節點處的火焰突然紊亂了。暗紅色褪去，變成普通的金紅，火焰的流動也出現了明顯的斷層。雖然只持續了幾秒就恢復正常，但這是──

「突破口！」我喊道。

北官的靈體看起來也被那束光芒傷到，燒焦了些許。他臉色黑得像要殺人一樣。「我本體剛才可是差點受不了......我借給你用，不是讓你毀了我！」

「但還是成功了，不是嗎？」我盯著另外兩個節點，「現在我們知道，節點可以破壞。只要三個節點全部破壞，結界就會出現缺口。」

「怎麼破壞？用剛才的方法？你還能再施展幾次鏡反？你的魔力還剩多少？我本體可受不了多次這樣的虐待！」

我沉默了。

他說得對。剛才那一擊，已經消耗了我近一半的魔力。鏡反是高階的光系法術，對控制力的要求苛刻，我雖然勉強施展出來，但內腑已經受到反震，喉嚨裡有血腥味在蔓延。

我擦去嘴角滲出的血絲，盯著前方的火神。阿耆尼似乎對剛才的攻勢被擋下頗為不悅，那雙火焰般的眼瞳釘在我身上。

阿耆尼抬起右手。

沒有複雜的動作，只是簡單地握拳。

但這一握，周圍所有的火焰都向它掌心匯聚。火海急劇收縮，溫度在瘋狂攀升。我能感覺到自己皮膚表面的水分在瞬間蒸發，嘴唇乾裂出血，眼睛乾澀得幾乎無法睜開。

它的拳頭裡，凝聚著一顆純白的光球。那光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其中蘊含的能量讓空間都在扭曲。

「這...是『焚天』。」北官的聲音顫抖起來，「傳說中能燒盡一個小世界的業火本源。銀月，逃！現在！」

我也想逃。

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顆火種散發出的威壓——那是神明的震怒，是法則層面的壓制，是我這種凡人絕對無法對抗的位格差距。

阿耆尼的面孔上，似乎浮現出了一個表情。

那是輕蔑。

像人類看著腳邊掙扎的螻蟻。

它鬆開了手。

白色火種快速耀動着，向我沖過來。

在這一刻，時間變得很奇怪，所有事物像慢動作一樣，本應像光速般燃盡我的火團移動得很慢。一個黑色長髮的男子憑空出現在我面前，他手上拿着有他一樣高的長矛，矛身流轉著暗銀色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微光。

這長矛我認得，是協會長的希爾菲亞之矛，又稱戰爭女神之矛，是時間協會會長代代相傳的聖物。但怎會在這個不明身份男子手中？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將長矛向前平舉，矛尖刺向火種。

一個複雜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暗銀色法陣，以矛尖為中心瞬間綻放！法陣層層疊疊，精密如同機械核心，紋路流轉咬合，發出低沉而宏大的共鳴。

長矛與法陣構成了一個絕對的場域。狂暴的白色業火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分割，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純白光流，被那暗銀法陣一絲不漏地吸收吞噬。

不過眨眼之間，那足以焚盡一個世界的恐怖火種，消失得無影無蹤。暗銀法陣光芒收斂，神秘男子這才緩緩放下長矛。

「呵……」阿耆尼發出一聲嘶啞的笑，「是什麼風……把我們沉睡的『王子殿下』給吹醒了？」

「不用你管。不要傷害他們。」黑髮男子冷淡地說。他的話語毫無溫度，就像被剝奪感情一樣。

仔細一看，黑髮男子穿着簡單的黑色長袍，頸上帶着一個巨大的鎖鏈頸圈，像是被鎖着一樣，但又可以行動自如。他看起來.....竟有幾分像唯一有公開樣貌的初代協會長。他的肖像畫可是掛在時間協會總會堂正中央的位置，我可不會認錯。

他一出現，屏障裏的玫看起來就像看到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一樣，不顧屏障外的火炎，就飄了出來，飛到男子面前。「古夜，你怎麼在這？我......」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想要觸碰他，卻又在咫尺之遙停住，顫抖不止。

那名被喚為古夜的男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說了很多次了，我不認識你。」

短短一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將玫所有未盡的話語與激動徹底凍結。她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默默地後退了一小步，從此一言不發。

他轉向阿耆尼。「放他們走。」

阿耆尼似乎對這場面頗感玩味，火焰構成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但並未多言。他聳了聳肩，隨著這個動作，周圍熾熱火焰結界無聲消散，空氣中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與高溫消去。

北官撤去了屏障，臉色還是很差，剛才那一擊可真的對他本體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古夜站在我面前，仔細打量著我：「你身上有一些令人懷念的氣息。但我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他語氣帶了一點困惑。

「你是誰？」我握緊聖劍。面前這個人的實力遠超過阿耆尼，一擊就把阿耆尼的「焚天」化解，可不是我可以對付的人。

古夜微微歪歪頭。「我也不知道。我由一有意識開始......就好像存在在這了。」

「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你身上有一些令人懷念的氣息。但說白了，我也不知道。」

「這個人，怎麼像個失憶人啊......」迪迪抱着手臂，忍着傷勢走了過來。「你好，我是迪迪。雖然不太清楚，但謝謝你救了我們。」

我沒有再理會古夜，跑回去檢查師父的傷勢，看起來......真的是慘不忍暏。如果不盡快處理，那可是有生命危險。」

「師傅……撐住……」我手忙腳亂地想用魔力治癒他。

古夜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他靜靜地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師父慘烈的傷勢。然後，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懸在師父傷口上方。

一個由純暖白色光芒構成的法陣悄然展開，緩緩旋轉。光陣中灑落柔和的光點，融入師父的傷口。

奇蹟般的變化發生了。

焦黑壞死的皮肉邊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細小的肉芽，互相癒合，傷口逐漸平復，雖然距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但師父的臉上也終於恢復了一絲活氣，呼吸變得稍顯平穩有力。

我猛地抬頭看向古夜，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謝謝你救師傅。」

古夜收回手，暖白光陣消散。他看了我一眼，空寂的眼神似乎略微柔和了那麼一絲。他沒有回應我的感謝，只是又將目光投向遠處，彷彿剛才那舉手之勞的救治，與他輕易化解業火一樣，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邊的哈特還在攻擊阿耆尼。阿耆尼看起來已經對他失去興趣，把他提起來，再放在我們身邊。「既然王子殿下起來了，那我就不跟你們玩了。」說罷就轉身離開。

「但鎖匙......」北官看着他背影，卻沒再說下去。他是最清楚我們沒有一丁點勝算的。如果不是古夜的出現，恐怕我們全員早已......

哈特失去了原本攻擊的對象，目光轉向了我們，連思考也沒有，就把我們當成敵人攻擊過來。我連忙提劍擋下了他的爪子，但他的力氣異常大，一下子把我打退幾尺。

「血獄！」北官看着血獄，但後者只是無奈地擺擺手。「我都說我快控制不了他。」

古夜在旁邊正想出手，但他的身影突然晃了晃，虛化了起來。「......看來要回去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你有她的東西吧？來找我，我.......」他的身影徹底消失。

玫看着他消失，臉上佈滿了悲傷，但她還是一句話也沒說。

看來玫是認識他的，等下再問問她那個男人的來歷吧。

我現在必須要集中在面前的「哈特」。

哈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獸類的豎瞳，瞳孔深處跳動著瘋狂的血紅色光芒。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非人的姿態，脊椎向前彎曲，肩膀隆起，指甲延伸成鋒利的鉤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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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恐怖的是他胸口的虛空。那到底是什麼？

可以見到深不見底的黑色空間，空氣在之中扭曲、折疊，彷彿時間也變得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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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那聲音已經完全不是人類能發出的。低沉、嘶啞，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野獸。

他再次向我撲來。

速度太快了。

不是單純的移動快，而是「時間」在他身上發生了扭曲。前一瞬他還在十丈外，下一瞬已經到了面前，中間的過程像是被剪輯掉的影片片段。

利爪劃破空氣，我勉強舉劍格擋。

「鏘！」

金屬交擊的爆響震耳欲聾。哈特的爪子與聖劍碰撞，迸發出火花。那股力量完全不是超越了人類極限，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巨獸正面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銀月！」師傅的驚呼帶著虛弱的顫音。他剛從鬼門關被拉回，傷口雖經古夜的神奇治癒術治好些許，但仍然不適合劇烈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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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對抗哈特的只有我。玫，北官，紫砂他們也只是靈體，只能為我提供一點幫助。

我以劍拄地，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咳出一口帶著內臟碎屑的淤血。胸口窒悶欲裂，剛才那一擊的震盪傷及肺腑。但比起肉體的傷，更讓我在意的是哈特現在的狀態。

他的攻擊毫無章法，純粹是野獸的本能。但正因如此，反而更難預測。

而且他身上的虛空......好像是會扭曲其他人的時間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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