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第十六章贖時險生（下）

他怎麼會在那裏？

我腦海中迅速運轉，心中冒出幾個假設。

或許他被俘了，亦或是為了潛入而刻意這樣做。

然而，這樣的行為實在太過危險，更何況，如果那個黑袍人真的把他的時間轉移了……

「我想問一下，『再生藥』是拍賣後才會生效嗎？」我假裝若無其事地問布雷特。

「通常不會，因為拍賣金額過大，涉及的轉帳程序較長，一般是拍下後，這邊確認收款，會請貴客您稍移玉步到另一個房間完成。如果是代理人拍賣，就會另約時間地點。」布雷特解釋道。

「怎麽，你想快點「再生」嗎？」瑪特一臉揶揄地說。

那還有時間，只要拍下齊思，就有機會救到他……但我可沒那些達官貴人有錢……我看了瑪特一眼，他相當富有，對我似乎也有些興趣，但這麼大的金額，他未必願意為一個剛認識的女子出手吧？

「小姐，你沒事吧？」布雷特察覺到我的臉色不太好。

我用魔力跟她說了齊思的事。

布雷特嘆了一口氣，扶住我，回到座位上。

「我……正想說，其實我的未婚夫，也在那些天使之中。」布雷特用魔力說。

她看了我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今晚的目的是救出我未婚夫，如果你也想救你的夥伴，就跟我來吧。」

我微微點頭，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瑪特先生，謝謝你的邀請，但我身體有些不適，想稍微離席休息一下。」我禮貌地說。

「你想拍下某人，對吧？」瑪特異常聰明，拉着我的手，笑了笑。「我幫你拍。」

「你…… 」我驚訝地看着他。「為什麼，我們才剛.....」

「這一切都是緣分，不對嗎？」瑪特輕描淡寫地說。

「布雷特......?」我看着她，用魔力跟她對話。

她微微點頭。「好，如果他願意幫你拍下你的夥伴，這樣我們更容易接近他，比起直接營救要簡單許多。」

「但你未婚夫......」

「一樣的道理，就算他被代理人拍走，他暫時也會和你的夥伴待在附近。拍下其中一個人，也更容易救到他們。」布雷特冷靜地分析。「那就麻煩你……讓那位先生拍下『劍客』了。」

我接受了瑪特的好意，回到座位，心中卻不免有些緊張。

「謝謝你。」我對瑪特說。

「預算應該夠，頂多就被人罵一會兒......」瑪特吊兒郎當地笑著，卻讓我更覺得他背後的勢力不簡單。

他是什麼富二代還是什麼嗎？

他看著我，冷不防地問了一句：「是戀人嗎？」

「嗯？」我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那個，你想拍的人。」

「.......可能吧。」我差點就忘了原本的設定，在這個男人的注視下，讓人有些莫名地不知所措。

「那我也有機會哦？」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

「我不太明白……」我皺眉看著他深邃的眼神。「你為什麼對我有興趣？」

他愉快地笑了一笑。「一切都是緣分。你剛好出現在我觀察的範圍，又剛好是我會有興趣的類型。」

「觀察範圍？」

剛想再問詳細，但已經進入第一位「天使」的拍賣環節。

「哪一個是你未婚夫？」我用魔力問。

「最後一個。」布雷特有些悲傷地說。「他為了我……為了能存錢贖回我。」

「你什麼意思？」

我聯想到以前看過時聖教暗殺隊的資料，資料上只說暗殺隊大部分對時聖教異常忠誠，但背後原因不明。

「我們是孤兒，一出生就在時聖教生活，他們培養我們成為各方面的人才……但我們一直沒有自由，被迫為時聖教奉獻一生。阿建……是我一次任務遇到的人，他為了讓我能真正自由，一直在存那筆異常高昂的離教費。」

「離教費……」我開始明白她的意思了。時聖教根本就把人當成奴隸，養育他們只是為了利用，還設下極高的離教費，讓他們一生都無法脫離。

「而且……」布雷特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撫著她的下腹。

「不如我也加入討論怎麼樣？」瑪特嬉皮笑臉地說。

「你？」我把手放在次元袋邊，準備好戰鬥。「難道偷聽到我們的魔力對話？」

本來魔力對話只有特定接收者才聽見，但如果是技巧高超的時狩者，有可能捕捉到那微細的魔力訊號，偷聽對話。

能做到這種技巧的時狩者都是高手，我的戒心瞬間拉到最高。

「先冷靜一下怎麼樣？」他擺擺手。「拍賣還在進行呢。」

我看了一眼拍賣台，眾多「貴賓」興致勃勃地舉牌競投，這些「天使」如同死物般被拍賣。所謂的慈善，所謂的再生藥，不過是包裝好的糖衣，實質是奪取他人的時間，讓自己能年輕下去。

我心中怒火中燒，為何這樣的拍賣會能存在？年輕化應該是自己掌握時之力或與時獸簽約，如果可以透過時獸或時獸契約者轉移時間，那未免太恐怖了。

此刻，我想到了一個可怕的情況。

富人會一直長生，而窮人則會被剝奪生存的權利與時間。

什麼時間會對你平等，全是鬼話。

我用力握緊椅柄，滿心憤怒，恨不得拿出次元袋中所有的槍械，把這可恨的拍賣會毀掉。

但太多各國的達官貴人在場，這樣做只會讓自己變成各國的通緝犯。

然後，我似乎明白了。

時協派我們來的真正目的。

我們被當成棄子了。

以時協的立場，他們理應不會容許這種狀況，但因涉及太多國家的權力，他們無法行動。

他們知道我和齊思的性格，一定不會對這種拍賣會坐視不理。

若情況許可，我和齊思，兩人也有能力毀掉這個拍賣會，畢竟齊思有那個實力。

然後他們只需徹底撇清關係，就能將我們的行動視為個人行為。

既可以鏟除這個麻煩組織，又能擺脫我們這對難以控制的組合。

如果我們失敗了，也無妨，我們背後沒什麼大靠山，少了我們，也有下一個時狩者頂上，他們又能甩掉一個不安定因素。

時協會說時狩者都外出，只能派我們——一切只是藉口。

一切早已安排妥當。

難道齊思早已知道，也心甘情願來嗎？

我看向台側的齊思，卻因距離太遠，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瑪特，幫我拍最後那個男人。」我冷冷地說。「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我從次元袋抽出一張卡片，上面只有一個鏈結碼。

「這個，給你。」我把卡片放進瑪特手中。「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未必能還清那筆錢，但我會用其他方式報答你。無論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你，殺人、破壞，任何事。只需在鏈結上的討論版留言……下款你寫『埃及神』就行。」

「最後的男人？你不救劍客了嗎，幹嘛讓他救我未婚夫？」布雷特驚訝地問。

「那傢伙我會親自救。」我冷淡地說。「那個笨男人是我的拍檔，我不允許他在這種垃圾狀況下老化。我會毀掉這個拍賣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瑪特高興地笑着，似乎很滿意。「好，我很喜歡你的態度。我會幫你拍下最後的人。至於毀掉拍賣會，我也很期待。」他揮揮手。「走吧，金小姐。不，銀彈。」他說出我的身份。「我的要求很簡單，到時你自然會知道。」他笑咪咪地指著卡片。

「謝謝你……」布雷特感激地說。「我也會跟你一起，多一個幫手總是好的。到時交易我也會在場，我不會讓那些時獸碰阿建！」

「別拖後腿就行。」我說。「布雷特，你知道會場的構造圖嗎？」

「這個。」布雷特在電子設備上按了幾下，遞給我。

我仔細研究了一陣，心中已有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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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興奮地介紹著那些天使。

「下一位天使，是一位相當健壯的男性，有勻稱的肌肉，健康的小麥色膚色，想必一定能為各位帶來煥然一新的『重生』吧！」

一個綠髮男性，穿著貼身的西裝緩步走上台。

英俊的臉龐，年輕的氣息，健碩的身材頓時引起台下驚呼。

拍賣馬上進行，競爭激烈，沒多久價格就已飆升到三億。

當價格達到三億時，競價才緩慢下來，再高的金額，恐怕都需要雄厚的財力。

「看來很有趣呢。」一把中性的嗓音響起，讓人分不清男女。「我出……一兆。」

這個金額頓時令全場愕然，這已是大國的預算，到底是誰有這種實力？

「當然，我要付的，不是錢。是各位的，生命。」一個穿著整套黑衣黑斗篷的神秘人跳上燈台，拋下幾個不明物體。

「招呼大家的，是我特製的『反再生霧』。無論你有沒有再生藥，都會很快，老，化，致，死。」

頓時，會場爆出暗色煙霧，場面陷入一片混亂。

當然，那個神秘人是我。

那些只是黑色煙霧彈，但已足以引起混亂。

我跳入人群，再跳上台。

台上主持人早就逃之夭夭，齊思卻仍站在那裡。

「你在做什麼？快逃！」我向他伸出手，卻發現他一動不動。

仔細一看，他的眼神失焦，像失去了意識一樣。

突然，他的眼神聚焦，氣息瞬間回歸。

我和他靠得很近，他忽然伸手……朝我的頸部抓來。

「你在，做……什麼？齊思，是我啊！」

「沒用的。」布雷特悲傷地說，她正在旁邊幫忙解開其他天使的束縛。「他們上台前都中了精神控制魔法。不殺死施法者，無法解開。」

我嘆口氣，使勁推開他。

然後上前一掌摑了他一巴掌。

「……銀小姐你不會覺得這有用吧？」

「這只是解氣用。」我沒好氣地說。「笨死了，一定是以為自己用魔法就能解決，一個人衝進來吧。」

齊思只是默默地拿起附近可以攻擊我的物品，隨即展開攻勢。

「現在可沒時間跟你耗。」我抽出合金劍，一劍劈開他拿起的椅子。

布雷特那邊也差不多，解開束縛的「天使」們也開始攻擊她，幸好只有一人實力較強，其他都是普通水平，只見她輕鬆將三人打昏在地。

「阿建，是我！你認不得我嗎？」看來她的對手正是她的未婚夫。

布雷特身手頗佳，以我觀察，她的未婚夫雖然厲害，但與她還是有差距，布雷特不願傷害他罷了。

而我這邊，齊思的招數我非常熟悉，他現在手上沒有天淵劍，也沒解封魔力，對我而言並不算對手，畢竟被控制後戰鬥技巧也大打折扣。

「兩位小姐，你們可真厲害，連我的『派對』也想破壞。」一個身影緩緩從後台走來。

頓時，一種噁心的感覺在胃內翻滾，這種感覺，是時獸。

而且是第一世代的時獸，實力連一隊時狩者都只能勉強應付。

我把手搭上次元袋，思考著如何應付時獸。

第一世代的時獸我不是沒遇過，但上次是以兩條性命、十五個時狩者重傷為代價，才勉強殺死一個。

我們，即使算上齊思，也只有三人，實力差距太大。

「他」站在我們面前，外表是一個無比英俊的紫髮男人，身穿華麗珠寶，衣服價值不菲。

但內裏，只是骯髒不堪的時獸。

「哈……現在這年代怎麼了？以前你們都會集結至少二十人來對付我們，現在，就兩個人？」他不太高興地說。「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可是美的代表，阿佛洛狄忒。」

「在希臘神話中，代表美麗與愛情的女神嗎？嘔心至極。你這副外表，不過是模仿人類，你原本的樣貌，可是醜陋不堪。」我抽出合金劍，運用時之力加速，一瞬間就衝到「他」面前斬去。

他的傷口彷彿從未出現過，立刻癒合。他大笑著，彈了彈手指。

所有天使全都以我為目標發起攻擊，似乎受的傷毫無影響。

「嘖！」我再抽出手槍，快速射擊眾人膝蓋，雖然這樣只會拖延一點時間，總比殺了他們好。

齊思和阿建自然毫髮無損，我也知道這種方法無法阻止他們。所幸他們手上沒特別武器，只是拿台上物品攻擊。

齊思的近戰本就一般，因為他主攻劍技，近戰和我相比我更勝一籌。

阿建身手也不錯，雖然不是時狩者，但應該也是軍官級別。

布雷特跑來，說：「我們交換怎麼樣？我無法對阿建下重手，你也是吧？」

「不要。你應付不了齊……劍客。只有我最熟悉他。」

「哦吔哦吔，我好像聞到戀愛的氣息。」阿佛洛狄忒嬉笑道。「讓我看看……故事的女主角和男主角有兩對，那就公平點好了。」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舞台上的鐵枝集中起來，化為劍型，齊思和阿建拿起，立刻向我們攻擊。

「嘖！」我的合金劍和齊思的鐵劍交錯揮擊，勢均力敵。我用時之力再加快揮劍速度，略佔上風。

建和布雷特那邊也是，布雷特畢竟是暗殺隊副隊長，實戰能力強很多，但她又不想傷害未婚夫。

最大問題是旁邊的時獸。他只讓人類戰鬥，自己始終未加入，實在不知他實力如何。

「哈哈哈哈哈，是愛呢，是熱烈的愛呢！多美好！」他高興地鼓掌，齊思和建的攻勢在他掌聲間變得更猛烈。

我抽出幾枚小型震撼彈，拋向齊思和建。

「先解決時獸，至少要解除控制！」我大叫，跳起攻擊時獸。

時獸就像看蟲子般看向我，隨手一揮。

紅色光線從他頸上的珠寶射出，隨即爆成千束光。

光線本質上是強力激光，我雖然已經閃避，但半邊身體還是被擊中。

「嗚咽……」我半跪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傷勢過重，半邊身體被激光射得千瘡百孔。

齊思看著我，似乎有點動搖，停下攻擊。

「戀愛悲劇可不能停在這裡呢。」阿佛洛狄忒指著齊思。「攻擊你的愛人。」

齊思看起來很痛苦，掙扎著按著頭。「……不……要……」

「被愛所控制的罪人啊，殺死你的罪障吧。」阿佛洛狄忒對齊思施加了強烈的精神魔法。

齊思看起來有些暈眩，卻還是慢慢走到我身邊。

「齊思……」我虛弱地看著他，他低下頭，表情複雜。

他舉起鐵劍，嘴裡低語著什麼。

我閉上眼睛，已經無力再面對。

「啊啊啊啊啊啊！」悲鳴聲響徹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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