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S類觀察 - 我是魚檔的兼職員工

五天前。

陳蕤站在鐵閘前，手指正要按上那隻老舊得不知還會不會運作的門鈴，門忽然卻早他一步開了。

「屌，肚子好痛，又要讓醫生宰我幾百塊……」

開門的是名頭髮亂得可以養鳥的男人，明明身材高大卻微駝着背脊，以手按着肚子、沒有穿襪子的腳隨便穿進球鞋，他慢了半拍，才發現門口站了個人：「誰？」

陳蕤眨了眨眼，他看着對方明顯戒備起來的神情，腦海想起上司那句「做這行第一印象就是要先發制人」，將某人昨天提議他的話脫口道出。

「萬福，充滿恩寵者，在魚人中你是受祝福的。」

……巨口魚的尾巴，這是哪來的天使報喜。

陳蕤嘴角抿了抿，覺得把這句話說出的自己完全是個白痴，然而，和他的預想相反，男子聽到他的話沒有擺出任何卑鄙，而是吃驚地瞪大雙眼。

「鮟鱇呀……原來我肚子痛是因為我懷了聖嬰？」

「……」

陳蕤沉默了一下，果斷決定結束這個由自己發起的蠢話題：「你是周承恪先生吧？」

「我是。」

周承恪挑起眉，似乎是有些疑惑眼前這個陌生青年為何能說出自己的名字，但在下一刻，他又想到了甚麼茅塞頓開：「兩星期前在蘭貴坊跟了我去開房的是你吧？」

「……」

「臭小子，居然偷看我身份證？」

「……」

「算你有良心，知道上了人家要負責任——」

周承恪自顧自推出陳蕤出現的原因，但說了幾句又意識到不對勁：「可你怎麼知道我懷了，就對自己百發百中這麼有信心？」

「……你有沒有懷上我不知道，那天跟你上床的不是我。」陳蕤覺得自己再不道明來意，周承恪怕是會滿嘴跑火車開始談孩子的名字，他直接道：「我是『魚檔』的人，周督察，我有事找你。」

周承恪的目光一下子變了。

原來還在按肚子的手微微抬起，他神情不善地打量了陳蕤，語氣全然變得冰冷：「隨便來個人，就能自稱『魚檔』？」

「我的名字是陳蕤。」陳蕤理解周承恪的懷疑：「你打去政府熱線1824，叫接線生替你接去『編號6614』，會有人確認我的身份。」

「管你到底是不是假冒，我都沒有興趣。」周承恪揚揚手，示意陳蕤哪裡滾來就哪裡滾去：「我現在要去看醫生，請回吧。」

「周承恪，前途可量的重案組督察，在兩個星期前被撒回升職外加停職調查，原因是『違反規定經營副業』。」陳蕤沒有理會對方的遂客令，反道：「內部調查一完，你就會由暫時停職變成永久停職，你這樣甘心？」

「……你想說甚麼。」

「我們可以對將你那個小行為包裝成替『魚檔』辦事，如此別說是復職，升職也不是問題。」

違返規定就是違返規定，坦白說周承恪被辭退陳蕤也完全不覺得有問題，然而，恰好對方就是有這個錯處，他才能趁虛而入讓人正視自己。

「說吧。」周承恪不屑地笑了笑，雖然想拒絕，但他已經爬上了督察之位，若是被解僱，那他就要在外頭重新打拼過，這種反差不是人人都受得了：「你們『魚檔』想我幹甚麼？」

「我想請你幫忙調查一件案。」陳蕤開門見山道：「最近的『殺手S』，我想你應該聽過。」

周承恪臉色一變，快速地瞄了四周兩眼，確定沒有外人經過後，這才罵了聲：「你瘋了，在外頭提這個？」

「你的鄰居這個時間都不在家。」陳蕤沒所謂道：「我查過才來找你。」

「行行行你很厲害。」周承恪反了個白眼，招了招手便轉身朝屋內走去：「進來說，陳——你剛才說你叫甚麼？」

「陳蕤，我在端午節出世。」

「那不就是粽子。」周承恪沒有把陳蕤的解說放在心上，他隨手指向沙發：「先坐着，我打個電話去1824。」

「好。」陳蕤點點頭，完全不介意周承恪真的要檢查自己，還提了提手上的紅色膠袋：「我在樓下街市買了幾個橙，送你，生果好，生生猛猛。」

「……」

周承恪從褲子拿出的手機險些掉到地上，陳蕤看着就是二十出頭的外表，左耳還夾了感覺很叛逆的耳骨夾，這樣子的人去別人家——送街市買的……幾個橙？

只有老頭輩才會用這麼俗氣的袋子他居然敢用，還說甚麼——生生猛猛？

「你這樣看我幹甚麼，現在要吃？」

「……不，我在想你是不是五十年代穿越來未來的。」

陳蕤沒有理會周承恪的心塞，他將街市大嬸跟他保證很甜的新奇士橙放在桌上，再把目光放到凌亂的沙發上，試圖從中給自己找了個位置。

根據他查出來的資料，周承恪已經五年沒交女朋友、男朋友也是。

別指望一個工作不定時的單身男子會整理家裡，東西只會隨便丟，沒有堆積垃圾和蟲蟲已經要偷笑了。

陳蕤把某條不知有沒有洗過的牛仔褲推到一邊，然後終於能坐上褪色得厲害的沙發，彼時周承恪已經認證完他這位訪客的身份，切實相信了對方的話。

沙發上沒有別的位置，周承恪拉了張木腳圓凳坐到陳蕤前，開始跟人討論：「昨天我在還看怪談KOL 分析『殺手S』，今天你就上門了。」

近來讓整個魚人社會聞之色變的，絕對是這個「殺手S」。

準確點來說，「殺手S」只是網民一再討論後簡化出來的稱呼，無論是警察還是媒體，都在避而不談這個名字，彷彿這樣，事件的兇殘性就會降低。

首先是三個月前的「海濱公園迴轉塔謀殺案」。

一名退休女士在晨運時走上迴轉塔頂層的二十四小時開放平台，她聲稱是想看海聽風，哪知，映入眼簾的是胸口插着把牛肉刀的斷氣男屍。

與此同時，在現場的收費望遠鏡上，發現了用死者血液漆上的未乾英文字母S。

在這個魚人和鮫人有事沒事就發生衝突的社會，鮫人自恃高尚看不順眼就會殺害魚人，謀殺案大伙已經可悲地見怪不怪，這次死的又是名魚人，按理是不會引起甚麼關注。

警方調查後，根據現場那個「S」判斷這是起尋仇謀殺案，聲稱會從死者的人際關係下手的他們，查了足足兩個月也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復仇者，然後，在月頭——

「啟克碼頭謀殺案」發生了。

用來接載輪船客的啟克碼頭保安在火警逃生出口附近的草叢發現割喉而亡的女死者，泥地上出現以死者血液劃上英文字母S。

哪管警方反覆強調不排除破窗效應的犯案，可群眾才不相信官方大事化無的說話唱調，同樣死在海邊、同樣以血畫寫、同樣的英文字母S，兩樣謀殺案絕對是同一個人幹的。

而且，很大可能不是鮫人。

鮫人向來都是用他們的爪子直接下殺手，可連續兩名死者都不是在鮫爪下，這點不合符鮫人的行事原則。

「眾所周知，『魚檔』只負責追擊犯罪鮫人。」

周承恪看向陳蕤，「殺手S」這件案的發生地點不在他負責範圍，他沒去特別理會，也就和普通市民知道的差不多：「所以，『魚檔』看出了甚麼，覺得是鮫人行兇？」

「沒有。」

「……甚麼？」

「『魚檔』初步看法和警方一樣，是魚人下的手。」天生的三白眼讓陳蕤看起來特別沒神采，配着他的平淡口吻，給人一種很是冷血的錯覺：「但我上司說，想由兼職轉正就要做出成績來，這件案件鬧得太大，若我能查出甚麼，就能塞住其他人的嘴。」

「……等等，你是說——」周承恪嘴巴驚訝張大，他看着陳蕤，一時間有點沒法理清對方說了甚麼：「你不是『魚檔』？」

「我是『魚檔』的兼職員工。」陳蕤眨了眨眼，不認為自己的話有甚麼值得周承恪驚的：「我不被允許找『魚檔』其他人幫忙，就查了查政府停職人員名單，發現你很合適，所以才過來找你。」

「『魚檔』是不會有兼職的，少想耍我。」周承恪一聽就聽出陳蕤的避重就輕，對那些嚐過血的鮫來說，殺一個和殺兩個沒分別，「魚檔」三五不時就會人因公殉職，這樣的工種一加入就會是正職：「別以為我停職動不了你，假冒政府人員足夠送你坐牢了。」

「沒有假冒，1824認證了我的身份。」陳蕤見周承恪死死盯着自己，原來放下的手也悄然抬起，抿了抿嘴只好說出實話：「我是『魚檔』裡頭的兼職……兼職清潔工。」

「……」

周承恪眼角一抽，和個零相關經驗的清潔工……能查出甚麼來？

就說怎麼會這麼好康的事，分明就是「魚檔」想讓陳蕤知難而退，哪知這小子聽不出弦外之音，見自己是新手，就妄想找個老手來配。

他是想復職沒錯，但指望一個「魚檔」兼職清潔工的承諾，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你給我回去，這事我不答應。」

洛X寧：現在洗廁所很失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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