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S類觀察 - 有人在背後盯自己

「嗚嗚……我不乾淨了——」

「我、我居然念了這些邪道東西……」

「我對不住列祖列宗、對不起宋家……嗚……我身為正氣皇精——居然嗚……」

在陳蕤背着罐頭刀的情況下，宋啟克被迫着當起古文老師替人譯出白話，然而，當他把那幾篇字全唸出來後，他就開始對天昂哭，哭音一聲比一聲大。

陳蕤臉色不變，開口提醒：「本身精就已經髒。」

宋啟克大氣一抽，掛着淚失聲了。

耳根終於清靜，陳蕤三白眼內的不耐煩也跟消退了些，他拿出手機把文字拍下，根據宋啟克的轉述，這個蛇蛇邪教拜的，是條被《山海經》記載為水神共工臣下的古蛇——相柳。

雖然爬了上陸地，但魚人對水的熱愛是怎樣也削不了，將某隻和水有關的傳說生物當成神靈拜祭——那管好找不找了條蛇回來，陳蕤有點能理解，為甚麼會有人被騙入教。

然而，若是單純朝着古蛇拜拜，陳蕤就不會由謀殺案追蹤到這裡。

這邪教——或者說蛇亞聲稱，他們腳下土地棲息了隻會為天下帶來災禍的妖鳥，並將在一百年後醒來，魚人即便長出手腳也歸類為「魚」，注定沒法反抗天敵「鳥」，所以為了大義，必須將相柳請來人間，一口把鳥吃進肚子好拯救世道。

至於相柳怎樣才能被請到，那就更妙，蛇亞說世上處處有着「蛇氣」，而蛇氣最多的地方為「蛇穴」，只要讓散落在各處的蛇穴在某個吉時充斥最多的蛇氣，大蛇就會應召而來。

蛇氣他從來沒聽過，蛇羹他倒是吃過。

甚麼氣甚麼穴，全是騙人玩意。

陳蕤把這教義通通發給梁業——至於周承恪就暫時不用，他怕正在和肚子作戰的對方會受到驚嚇拉出蛇型的長屎，搞定後目光接着朝下一瞄，講台連着的抽屜……居然上了鎖。

「喂，你過來看看抽屜裡頭是不是養了蛇。」

「又來？陳蕤，我警告你，我宋家精氣不是你這麼亂來……」

「你先看看我手裡的刀再說話。」

「哈、哈哈——這麼……這、這麼刺激我最喜歡了……嗚……」

既然這裡拜蛇，那麼來條活蛇完全不出奇，陳蕤見櫃子上鎖，理所當然要不怕被蛇咬的宋啟克探路，而對方——很是「樂意」。

「沒蛇。」宋啟克把頭飄進去很快又飄出來：「只有一本簿，看着挺舊的。」

知道沒活物後，鎖頭在必備技能為開鎖的清潔工前完全不堪一擊，陳蕤拉出抽屜，裡頭果然如宋啟克所言般只有一本簿冊，硬皮書封泛着褪色的霉黃，光看樣子實在不理解為何要特地收起。

但簿冊翻開之後，陳蕤沒有表情的臉頰立時就出現龜裂。

上頭的每一頁甚至是每一行，密密麻麻的寫着大量名字，而名字後方也標記着不同數字金額，小至幾百大至數萬，這麼下來沒有十幾萬走不掉。

這是那些被騙入教受害者的……捐獻記錄冊和寵物空殼公司的銀行戶口號碼復印。

無神的三白眼罕有地抹上焦躁，陳蕤曾以為，一個藏在唐樓、只敢以寵物公司名義對外騙人的邪教能有多少信徒，他知道的三個、也許再多加十多個就應該是全部，但手上這本

簿冊卻告訴他——這個社會有數百、甚至數千人集體失智信了蛇亞的假話。

普通市民也許不知道，但宗教團體政府其實盯得很緊，生怕隨時冒出來股跟自己作對的無形勢力，走邪道的宗教團體能聚集這麼多人，警察沒道理會察覺不到，就算真的察覺不到，當中肯定會有幾個受害者家屬跑去報案——可他出發還特意在警方情報庫查了查，完全沒有這個救恩堂的任何資訊。

范天問手腕有紋身，說明信徒之中也有鮫人，可「魚檔」也沒聽過甚麼蛇，這個邪教、或者說蛇亞本人，是怎麼繞過市民的警覺心，以及兩個情報部門的監控線？

警察失職，他們「魚檔」同樣也是。

這個結論讓陳蕤抿起了嘴唇——當然，身為「魚檔」成員他絕對覺得另一方失職得比較嚴重，翻着名冊的手也跟着用力，啪的一聲，殘舊的書皮被他直直地拆了下來。

「……」

「……嘩，粽哥，你是想讓人發現你來過？」

宋啟克被多番要脅做出有違皇精之事，見狀對着人輕微落井下石一番——畢竟刀還在人家手，他不敢說得太過，但其實他說甚麼陳蕤在此刻沒心思理會，他盯着被他拆成兩本的捐獻冊，眼皮不安顫動，他背囊裡頭好像沒帶膠水，有甚麼法子能把它們貼回……

等等，兩本？

陳蕤睜大眼，後知後覺看着他左右手都拿着的冊子，一本又硬又厚、一本又薄又輕，書皮和尺寸完全一模一樣，這哪裡是拆書，這分明就是——將薄本貼到硬書皮上藏起。

走運了。

心裡的驚恐變成發現秘密的驚喜，陳蕤把那藏在捐獻冊後的薄本翻開，和剛才見着一樣眼前出現了大量名字，但上頭卻多了道被劃走的線，而除此之外，又沒有更多的寫下來。

這是……退教成員？

但退教名單和捐獻記錄放在一塊，還要特地藏起，好像——不太合理？

陳蕤皺起眉，他翻到薄本寫着字的最後一頁，本只打算隨意瞄上瞄，目光卻在瞬間僵住。

陳艽。

曾慧敏。

紹休明。

古力強。

……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四場兇殺案的關聯。

四個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字以黑色墨水寫在上頭再被劃走，陳蕤胸口一跳，正如他和梁業的討論一樣，不止是紹休明，完全尋不着交匯點的陳艽和曾慧敏，果然也是這個邪教的成員。

「怎麼好像很眼熟——」宋啟克看着陳蕤由無措變成得意，自然分着半隻眼去盯人，他順着對方視線落在那四個名字上，雞腦想了想忽然一驚：「魔鬼魚的棘刺，就是你們在查的那幾個嗎？」

陳蕤眉毛一動，沒想到這隻被他長期放雪櫃鬼居然能把死者名字記住。

「那個甚麼力強芊芊，他看出周承恪是旬盤想要嫁過去，居然看不出外面那個蛇頭邪門？」宋啟克把頭搖了又搖，難以置信地繼續開口：「他的眼是從大白鯊那裡移植過來的？」

「……」

陳蕤沉默了一下，有點難理解宋啟克的在意點，這冊子不是說古力強退會了嗎，他都退會了這鬼還嘲人視力——

無言的臉忽然僵住，陳蕤這才想起自己想漏了一個嚴重錯處，古力強既然退會了，昨晚還搞甚麼血蛇自殺？

拿着冊子的手控制不住顫抖，陳蕤看着在陳艽之上的一個個陌生名字，不安的手汗將手套黏成一片地貼到皮膚上，他身體也跟着發熱，可心底，卻是涼得猶如南極冰塊在上頭輾過。

這本不是退會冊。

這本是……殺人冊。

誰被弄死了，誰的名字就會被記錄在上頭，陳艽如此、紹休明如此——以及冊上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這怎麼可能。

冊上被劃掉的名字足足有五十多個，警察眼皮子下——頂多也把「魚檔」也算進去，死了五十多個人，情報機關會沒注意到？

沒錯，這怎麼可能。

在兇案現場留下血蛇圖案絕不正常，光這點媒體肯定會瘋狂報導，還發生了五十多次——他怎麼可能沒聽過、不，只聽過近期的四宗？

陳蕤在腦裡不停反駁自己，提出的理據都指明他的想法過於荒唐，然而——如果不是死了，那劃上是甚麼意思？

陳蕤無法說服自己。

後頸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他臉色也愈來愈差，剎那間他只覺得自己站到了殺人魔的巢穴，一呼一吸全是血腥氣，膠套裹着的手冒汗冒得更嚴重，他忽然覺得、不，不是覺得……

好像是有人在背後盯自己！

「誰！」

心臟猛然一縮，陳蕤理智上知道最好不要驚動對方，可他實在慌張，忘了「魚檔」學過一切，直接轉身開口大聲質問。

沒人。

只有貼在牆前當小圍板的條紋木條。

是他錯覺。

不是他錯覺。

剛才冒出來的是後腦被掃視的感覺，陳蕤吞了吞口水，他用目光搜刮着各處，嘴上蹦緊輕唸：「宋啟克……有東西在盯我。」

「這裡除了我們甚麼也沒有。」陳蕤突然又是大喊又是說有東西，宋啟克本來已經夠不喜歡這裡了，這下更是嚇得發抖：「粽哥，你不要這樣。」

「那剛才盯我後背的是甚麼？」

「沒有東西在盯你……粽哥，你別嚇我——要不我再發光點……」

宋啟克聽着陳蕤的堅持要快哭出來了，當他準備來個太陽誕生2.0讓人清醒清醒時，對方終於停止了晃頭搜索，而是直直死盯着某處。

「找到了。」陳蕤輕聲道。

木板斜對着、離開講台後兩三個腳步對着的水松板鑲在不起眼的小角落，上頭重重疊疊地釘滿了各張來自過去的禮堂活動排程，而在某幾張的空隙之間——露出了一對眼睛。

一對蛇的眼睛。

陳蕤：誰！

吾知來：你想有誰站在你背後: A) 周周 B)業哥 C)保險理財顧問

陳蕤：……C是甚麼鬼

吾知來：哦，他是來找我的，最近在申請索償

陳蕤：別把你的私事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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