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的S類觀察 - 馬匹全部入閘

屏幕上，被拖上賽道的馬匹已經擺好了姿勢，賽馬旁述員的聲音也朝着高亢那邊拉起，預示着以金錢作為賭注的動物比賽即將開始。

——「馬匹全部入閘。」

——「馬匹準備就妥。」

「我屌你老母8號給我聽聽話話，All in買了你給我跑快點——給我跑快點——」

「……」

雖然是初認識，但周承恪看着陳蕤隔着電視朝騎師罵髒話，簡直違和得彷似被奪舍。

不怪他有這樣的想法，陳蕤在這刻他貫有的平淡已經全數消失，死白眼睜大得像兩顆乓乓球，熱情滲不進去的視線似是會射出光線，臉皮蹦得厲害，語氣不太起伏的嘴，吐出來的不是吆喝就是在邀請騎師母親發生性行為。

勸人不要沉迷賭博的宣傳常說賭錢會令人性格大變，周承恪常常覺得是在誇大，可看着這樣子的陳蕤，他反倒覺得，那些竟然是淡化了。

——「一開閘首先跑出的是5號吾知來，隨緊其後的2號生生猛猛，8號東風仔和1號芝士漢堡位列第三第四……」

槍鳴響起，閘口打開，馬匹在賽道上正式展開速度爭勝，陳蕤緊緊抓着已經被他抓皺的馬經，在沙發前站着對電視發出朝天揮手呼喊。

「8號——8號——」

「……」

周承恪眼角微微抽筋，若不是電視上的畫面他也能瞄到，他以為他家出現了甚麼邪教崇拜。

——「轉彎入二百米，7號小飛馬從外圍追了上來成了第二位，5號吾知來繼續領先，4號追龍超了8號東風仔，1號芝士漢堡依然第四，6號多星星想突圍但被芝士漢堡擋着……」

「啊啊啊——8號你怎麼掉了下去，跑快點呀——跑呀柒頭皮——」

在賽前買下的馬匹由排位第三跌到第四，陳蕤頓時變得更加緊張，青筋在額頭脖子暴突，他舉起馬經，抽風地朝着屏幕打下去。

「騎師是吃飽飯才上騎上去的嗎，拖慢了8號的速度——出鞭打牠跑快點呀我屌你老母——」

「……」

周承恪忍不住看了電話開關一眼，他在想，如果他現在強制關電視，陳蕤會不會衝過來打自己？

都看得這麼投入，應該會吧？

——「最後一百米，7號小飛馬在後方追了上來，5號吾知來跌落第三，4號追龍追了上來和7號小飛馬相差只有一個馬位——4號追龍、7號小飛馬——」

「8號呢——我屌你老母起碼也要跑個第三回來給我——8號騎師你到底會不會騎馬——」

——「4號追龍加速、7號小飛馬甩不掉對方，兩隻位置非常接近——衝線——7號小飛馬贏半個頭位第一，4號追龍第二，5號吾知來第三……」

「我屌你老母臭閪不懂騎馬就不要上去騎，白花了我的錢，食屎狗又輸，第三都跑不回來……」

「……」

周承恪不理解地側開臉，陳蕤看賽馬時的反應，和那些賭到和課金沒兩樣的賭徒完全沒兩樣，他極度懷疑，對方是不是每逢星期三都跑去蹲馬會門口，把不該學的全學會了。

可他還沒有得出結論，更令他震驚的事發生。

陳蕤的電話響了。

「落街無錢買麵包，靠賒我又怕被人鬧——」

周承恪整個下巴掉到地上，歌詞明顯經過改動變得俗氣，但有些年紀的都能聽出來——這是年青一輩無事也不會跑去聽、設為鈴聲也怕被人笑的——

粵劇經典《帝女花之香夭》的曲調。

……這人肯定不是青山走犯？

陳蕤連身帶心都沉在輸錢的憤怒中，他在手機上點了「接聽」，也不聽另一邊是誰大聲罵過去：「屌你老母賽着馬煩甚麼玩意！」

啪。

罵完之後陳蕤迅速掛線，完全不讓對方有任何反擊空間。

周承恪把下巴拿回臉頰之際時看到這畫面，手一抖下巴又重新跌下去。

看來，今早那個平平淡淡找他協助的陳蕤，已經是很好脾氣的了。

「落街無錢買麵包，靠賒我又怕被人鬧——」

掛線了後電話不用半秒又重新響起，陳蕤眼角閃過不爽，按下「接聽」想要再多一次髒話重演，但這次，對方似是比他快出招。

「屌你老……」

想和人家母親做愛的問候還沒說完，陳蕤的聲音就猛然停止，那個輸錢的火爆青年像是被人潑了桶冷水般，整個人在眨眼間變回了最初的沒精沒神。

「哦，知道。」

陳蕤應了聲之後居然跑去關電視，周承恪猜到甚麼一樣抖了抖肩膀，石斑的尾巴，這小子看賽馬看上腦，忘了他的「魚檔」上司說過幾小時後會打過來給調查結果。

不認認來電，還用髒話罵上司，如此以下犯上，陳蕤給自己寫定碑誌都行了。

「沒有事發生。」

「……甚麼？」

周承恪偷樂般想着陳蕤的悼念輓詞要寫剛才他聽得最多的「屌你老母」，他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還活得好好的得罪上司者不知何時已結束通話，並將焦點放到自己身上。

「我上司說，查了近三年的運動博覽——書展也順便查了。」陳蕤已經完全抹走看賽馬時的影子，他平淡地重覆起上司對他的話，嘴巴微微抿起，滲着股不太明顯的挫敗：「完全沒有特別事發生。」

「沒有？」周承恪一怔，極為意外對方說出來的話，之前順藤摸瓜順得這麼順，他已經認定離抓出兇手只有一步之遙，他不甘心追問：「怎會甚麼事也沒有，足足五十萬人……」

「是有幾單在會場尋回的兒童走失案，還有些現場不適送醫院的。」陳蕤道：「但我上司順便也查了——這兩年運動博覽舉辦期間，曾慧敏都恰好離境旅遊，她沒有去過會場。」

周承恪臉色一沉，雖然他很想說不是去年便有可能是再前點的，可曾慧敏和陳艽死得這麼異常，殺因十有八九不普通，若然運動博覽沒出過事，深查下去也只是掘頭巷。

更別說，曾慧敏連續兩年沒有去過。

「……無論是多小的事我都想知道，問問你上司能不能整個清單給我們。」

周承恪心裡是有推斷，但還是想要再核實點才放索這條線索，陳蕤點了點，他也不想這麼快放棄，不然就代表他們這天的時間浪費了。

他低頭，靜靜地打了段文字發給上司，周承恪看着對方和看賽馬時大相逕庭的樣子，嘴欠調笑：「小粽子，你剛才那樣真是嚇着我了，原以為你冷冷淡淡的，居然會吼成那樣。」

「我在馬會門口研究過，這樣會令人更加投入賽事。」

「……你確定你那樣只是令自己『投入點』？」

「有問題？」

「……沒。」周承恪表示無法跟陳蕤溝通，他作出投降手勢，但忍不住又道：「賽馬還沒有結束，不看了？」

「上司說不能再看。」陳蕤沒有抬頭，但從聲音聽來也聽出他不敢反抗的不滿，不過，他跟着就毫無悔意地自我安慰：「沒關係，下星期三還是能看的。」

周承恪心想一定要保證陳蕤下星期三不會出現在他眼前，他沒說甚麼勸人回頭的掃興話，只道：「你今天已經出事誤罵了上司一通，下星期三再來一次，『魚檔』還容得下你？」

「又不是沒錯罵過，他習慣了。」

周承恪瞳孔震驚，這是甚麼絕世好上司，被下屬用髒話罵一番還能忍下去——

他可以更改報答條件由「復職」變為「跳檔『魚檔』」嗎？

「『保諴保安』的員工名單我也順便問了。」

陳蕤跟上司提了要求後便重新抬頭，死白眼望向周承恪，他理所當然開口：「接下來我們還是這樣等消息？」

「對，不然我們……不對。」周承恪下意識點頭，摸了摸下巴又急急搖頭：「不能這麼坐以待斃，在等消息的同時，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繼續調查。」

「但我今天已經跟上司要求了好幾次幫忙。」陳蕤眨眨眼：「再要求下去，我怕我會被喊回總部訓話。」

「不是叫你再去煩你上司，你就放過他吧。」周承恪忽然一笑，賣着關子瞧向陳蕤：「你知道我經營了甚麼副業才被停職嗎？」

「聽說是幫人看風水。」陳蕤用很平靜的口吻捅了周承恪一刀：「很明顯你是騙人的，真會看你還不買套海景房，用得着住這裡連隻窗子也不多隻。」

「……粽子，別這麼誠實。」

「哦，抱歉。」

「風水師只是他們這些無知之人給安我的副業名稱，我其實——」周承恪半點不從陳蕤話裡感受到歉意，他也大度決定不去在意，而是昂起頭故作神秘開口：「是個『喚靈師』。」

陳蕤點點頭，以一副「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應了聲：「嗯。」

「……你這甚麼反應？」周承恪自以為投了個重彈，哪知陳蕤亳無波瀾，眼裡半點驚訝的光也沒閃過，他挫敗又沒好氣道：「你聽過『喚靈師』？」

「沒聽過。」

「那你不好奇？」

「你會跟我解釋，我好奇甚麼？」陳蕤不在意的語氣在見周承恪似是想把他曬成魚乾的樣子後，果斷改口：「我很好奇……喲~」

「……夠了，還是第一個反應比較好。」

吾知來：將你的Pena幣 All in給吾知來，下場賽馬直擊讓5號吾知來跑第一

陳蕤：這和劇情有關？

吾知來：沒有

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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