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我們的結局 - 該來的（６）

　　呼…嚇死我了。

　　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出於至少氣勢上不能輸的想法，我一直努力掛著個合格的笑容。但從進來開始，季和良的表情就持續在變得越來越嚴肅，一點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中途展示完能力後，眼看他似乎多了分願意聽我說下去的耐心，我還以為事情有了轉機，沒想到他不知道又發什麼神經，突然就拍桌了，嚇得我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你說什麼？胡言亂語？

　　說我胡言亂語？

　　老頭，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了多大的心理準備才來插手這件事的？雖然我也不是為了你，但真的可以不用這麼說話好嗎？

　　正如一開始所說，其實我最初是沒有半分要插手捉迷藏墓園的想法的。不過見到組長後，我的計畫一下子產生了180度的大轉變。

　　我得想辦法阻止組長的行動。

　　為了他的孩子。

　　或者，準確地說，為了能更輕鬆地「拉攏」他孩子。

　　柳希元，推測潛力龐大的言靈加護者，因為使用了鑰匙後遭隊友構陷而被加護社會驅逐的遺憾之才。我本來還在盤算該怎麼做才能找到他，把他騙…邀進討伐隊裡增添戰力，沒想到辦法居然就近在眼前。

　　柳希元的爸爸，季和良的心腹，柳組長。

　　也就是調查組的這位叔叔。

　　季和良啊季和良，把柳叔叔招為組長跟現在把我喊來一定是你這輩子所做最正確的事的其中兩件啊！

　　根據原本的遊戲劇情，柳希元的雙親在他還未上學時便已離異。怯懦怕生的他是在父親一個人的耐心引導下才開始慢慢鼓起勇氣，學習去與外人交流。然而，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失去了父親後，希元便被已再婚多年的母親接回撫養。但被接走後又遲遲無法融入母親的新家庭，畏縮的個性變本加厲，間接拖累了他在學院的表現。雖然繼父和繼姐都努力想和他融洽相處，嘗試代替他父親引導他接觸外界，可一直收效甚微。

　　就這樣，不只和家人漸行漸遠、沒能收穫健康的人際關係，柳希元也始終沒學會如何好好使用自己的力量。畢業後，僅是憑藉本能和與生俱來的強大魔力活躍於加護者之間，卻受性格影響與他人相處甚惡。最終在一次委託中遭隊友陷害，無奈下使用鑰匙脫身，又被隊友們各種構陷後就銷聲匿跡了。

　　從這些資訊來看，想要把他拉攏過來，其實還有很多其他的時間點可以考慮。不過遺憾的是，柳希元作為配角，只在背景故事出現過。一方面本就沒有更加詳細的訊息和個人劇情可供參考，另一方面嘛…

　　畢竟，我沒有很認真在記劇情的時間線……

　　這時候就很適合甩鍋了。

　　討厭的時空神，拋開事實不談，你不就是想引進我這個外力來改寫大局嗎？既然想誘導我改變故事的結局，當初不是應該好好強迫我讀完劇情嗎？比方說在對話選項裡出個必須看劇情才答得出來的問題什麼的。

　　什麼？你說祂只是想找繼承人，我要改寫故事是我的事，跟祂沒有關係嗎？

　　這合理嗎？這不合理，祂應該要知道我的個性，知道我最樂於助人了，然後自己推測一下，不是嗎？

　　……罷了。不管怎麼說，能盡早開始接觸自然是沒壞處的。如果我的推測正確，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他應該還跟我差不多大吧？換言之，已經發生的「離異」無法改變。

　　說實話，根據原先的劇情來看，改不改這點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就是了。

　　總之，我打算直接從「父親逝世」這點下手。

　　我沒有那麼崇高的助人熱忱能幫助一個性格封閉的孩子去接觸更廣的世界，也沒有這麼悠哉的空閒。所以，確保能幫到他的人可以好好活著，是我當前所能做出最好的選擇。

　　保了大的，想保小的就會輕鬆很多。

　　不過呢，因為幾乎沒有任何的相關資訊，我根本不知道柳希元的父親是什麼時候，在哪裡，因為什麼意外而逝世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現在還活著，而且接下來的任何一點小意外都有可能成為他去世的理由。

　　這什麼地獄級難度的生存遊戲……

　　因此，雖說不知道他到底打算申請什麼，為以防萬一，我直接冒險打斷了對話，還開口說自己知道A1的情報並開始隨口胡扯。

　　也…也不能完全算是胡扯啦。

　　面見神明是真，只是此神非彼神。知道情報也是真，只是知道的大概還沒季和良他們多。擁有聖輝的加護也是真，只是連點個小燈泡都要花點力氣而已。

　　……

　　這不是詐騙，這叫美化事實。

　　為了圓上自己的修飾後用語，我謹慎思考了什麼訊息更可能是「稀有情報」，且季和良「可能不那麼了解」的。

　　首先，便是結構。

　　從異變發生到現在，季和良一定不只一次收到過調查組的探索報告。考量到他可以這麼自信地趕我出去，不可能只是單純因為討厭我而已，必然有充分供他判斷的依仗。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個癲爹會不會這樣想，希望是啦……

　　總而言之，這個依仗，可能是經驗，也可能是對實際情況的了解。但就算這裡本身就已經是個很癲狂的世界，大型公會的會長應該也不會只依靠經驗來分析事態，甚至還是特殊個案。所以我猜，他一定已經很了解這個副本的結構了。

　　或者說，他一定以為自己很了解。

　　「隱藏迷宮？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在我大腦風暴一邊回憶僅有的信息一邊拚命思考該說什麼才不會露餡的同時，季和良只是默默皺起了眉頭，可隱約中又似乎有點鬆了口氣的跡象。

　　「所以你的意思是，A1雖然還有一半的區域沒被探索，但調查組的人卻可以好幾次不靠鑰匙直接離開嗎？如果你打算繼續用這些荒謬的言論敷衍了事，我想，也沒有聽下去的必要了。」

　　「不好意思，我沒有敷衍了事的想法。根據聖龍大人的啟示，A1確實還有一個隱藏迷宮，所以幾位才會一直找不到boss。至於副本到底有沒有被徹底地探索過，我想兩位應該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很高興我的推測正確，瞎矇一下就直接擊中核心了。也很高興他的大腦也且還算是在正常運行，季和良現在最大的依仗的確是調查組的報告。

　　當然，那幾份報告本身並沒有問題。畢竟，有問題的部分在他們根本沒見過的地方。

　　那，想要推翻就很簡單了。

　　「…副本…確實有可能還有沒被探索過的地方，不然很難解釋boss為什麼遲遲不出現。雖然這個說法也有點超出認知，不過倒是可以為很多異樣提供合理的緣由。」

　　跟那個不可靠的上司不同，柳叔叔已經開始考慮消息的可信度。他一手支著頭，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起來，連水杯都還沒放下。

　　「我原先只當成是副本異變連帶造成了這些奇怪的現象，這麼說還算能夠理解。可是，一如會長所說，如果副本一直都處於還有大片面積未被探索的情況下，我們能在清理了部分怪物後就直接從門離開的這點又該怎麼解釋呢？」

　　「這部分其實沒有那麼難理解。」我舉起雙手，搭配著動作示意。「因為A1本身就是兩個副本的合成產物。或者，兩位也可以簡單想像成『兩個區塊通關條件不同』的雙層副本。」

　　除了開掛的數值之外，遊戲中出現過的異變副本，本質上都是機制怪。理所當然，主要是它們本身就已經不太需要在數值上額外做出什麼調整。說是說機制怪，實際上也並不是完全只需要靠走機制通關就是了。

　　雙層副本，一種雖非異變特定卻也可以說是極少出現的罕見結構。

　　眾所周知，攻略高難度的副本時，比起戰力，「生存」反而才是必須優先考慮的一環。

　　通常情況下，一個副本只會有一種環境，想攻略下來只需要選出適合在此環境下生存，或者說，能在此環境下發揮出更大實力的加護者就可以了。比方說，在水下副本中，就不會選擇跟火焰有關的加護者；在森林環境中，則適合派任有植物相關能力的加護者。

　　在此之上，雙層副本的情況則會更為嚴峻。因為必須同時考量兩個無關，甚至完全相反的環境，就會很容易變得顧此失彼。舉例而言，若第一層是森林環境，第二層卻是熔岩環境，就相當於每一層都只有一半的攻略人員在做事，變相增加了每個攻略人員的負擔，也容易造成團隊內部的爭執與分裂。

　　反之，從「減少個體負擔」的方面考慮，從而增加攻略團的人數，即現在普遍遇到雙層副本時的做法，卻又會造成資源的大量消耗。一方面會成為財政上的一大負擔，另一方面也容易被那些想找碴的人當成把柄過度渲染。不管以哪個角度來看，雙層副本都是相當惹人頭痛的存在。

　　而這個讓人頭痛的結構，偏偏就是捉迷藏墓園隱藏在火山環境下的本質。

　　果真是天意弄人，對嗎，時空神？

　　「雙層副本嗎？」

　　「是的。在平常所見的熔岩環境之下，其實還藏有另外一層，那裡才是boss所在的地方。」

　　回答完柳叔叔脫口而出的小小驚嘆，我望向季和良，眼見他似乎又準備說些什麼鳥話，趕緊搶在他開口之前繼續解釋下去，希望他的大腦可以再開明一點，接受討人厭的事實。

　　「A1，或者用聖龍大人告訴我的『捉迷藏墓園』這個名字來稱呼。總之，它確實是雙層副本。」拿起水杯戰術性地抿了一口，我接續道。「幸運的是，跟一般的雙層副本不同，捉迷藏墓園僅有一個boss，只需處理好他就能攻略下來了。」

†　†　†　†　†　†　†　†　†　†　†

　　「捉迷藏…墓園……可是，為什麼調查組的儀器重複探查了這麼多次都沒發現？你確定它真的是雙層副本嗎？」

　　「是的，我很確定。至於要怎麼證明…我想，調查組的各位地毯式搜索了熔岩環境的第一層卻始終沒能尋得突破的方法，便是它還有另一層的最佳佐證。」

　　「……」

　　聞言，柳組長低下頭來，沒再應和。季辰奕這句話的言下之意，無非是在質疑，甚至指責調查組的工作態度與成果。當然，他們不會知道，季辰奕說這話時單純只是想讓自己的說法站穩腳跟罷了。

　　「那麼……」

　　與此同時，季和良則擺著始終如一的冷臉，開口質問面前的孩童。

　　「假設你所言句句屬實……不，就算最後真的找到了你口中墓園的boss，又該如何解決？」他面無表情地問著，低沉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震懾。「你說不能攻擊boss，難不成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消滅他嗎？」

　　在這幾十分鐘的對談間，季辰奕透露的消息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算多，但不可否認，的確都是季和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關鍵信息。不過，僅憑「雙層結構」和「不能攻擊boss」這兩點並無法為攻略產生實質上的幫助，反而還讓他們在毫無進展的同時，變得束手束腳，什麼都做不了。即使握有情報，卻仍是一群無頭蒼蠅。

　　「是啊，這樣就算找到了boss，也依舊什麼都做不了……」聽到這裡，柳組長也跟著抬起頭來，略帶催促地追問。「而且，你說的第二層又該怎麼進去，是什麼環境，需要注意的事項……這些，聖龍大人是否有告訴過你？」

　　「當然。」

　　面對兩個大人窮追不捨的提問，季辰奕只是掛上他一貫從容自在的笑容，不急不徐地回應道。

　　「我已經從聖龍大人那裡取得了啟示，志在幫助人們度過這次難關。所以，我勢必會一一交代出我所知道的細節的。但……」

　　「但？」

　　說道一半，他突然停下了聲音。

　　「為什麼？」

　　他望著季和良，一臉疑惑。

　　「為什麼，要消滅boss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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