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我們的結局 - 該來的（４）

　　「二少爺，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病房門口，一個西裝筆挺的叔叔微微鞠躬。雖然印象不算很清晰，但我隱約覺得好像看過這張臉。如果不是具名角色，估計是季和良身邊的人吧？

　　「我知道了，謝謝你。」角落的等身鏡前，我一邊理著領子，含笑點點頭。「我馬上就過去，你先出去吧。」

　　「是。」

　　窗外陽光明媚，鳥兒的啁啾如此悅耳，連風聲都彷彿在為我歡呼…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

　　沒錯！關了這麼久，我終於可以出院啦！！

　　那天烈星哥跟冬彥一路待到了隔天早上，才被我好說歹說地勸了回去。之後又留院觀察了一陣子，總算是可以離開了！不得不說，再豪華的病房，待久了也是會讓人有點不自在的。

　　「…要走了呢……」

　　離開前，我不免俗地逗留了一下。雖然渴望出院不假，畢竟一直待著實在太無聊了。但說起來，這間病房也算陪我經歷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轉捩點吧？包括詛咒的劫難、前世回憶、時空的繼承人、羅德賽塔的祝福、新鷗亭廢棄街的副本……

　　算下來，我真的在這裡經歷了很多事啊？

　　「這世上應該很難找到比這更充實的患者生活了。」尷尬地笑了幾聲，我拍拍床鋪，轉身離去。「好，走啦…唉呦嚇我一跳！」

　　剛整理好衣著走出病房，一轉頭就看到那個被我請出去的叔叔正站在門邊，用一張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八百萬的臉嚴肅地等待著。而幾乎是對上視線的同一瞬間，他猛地從稍息動作換成了立正姿勢，讓我想起了在軍營裡那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二少爺。」

　　「…你怎麼在這裡？」

　　「是。剛剛二少爺您吩咐我出來，我便在這裡等著您。」

　　「呃…是這樣…沒錯。」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的確是沒有很清楚地表達出要他在多遠的外面等候。如果我是他，聽護衛對象叫我先出去等著，我應該也不敢真的走多遠。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剛從昏迷中醒過來幾天的12歲小孩，可以說簡直是把buff都疊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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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嘛，雖然這也不是一個把這樣的孩子單獨丟在院裡的人應該要能注意到的就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放心於自己資助的機構，我後來聽說在昏迷的那段期間內，除了烈星哥跟冬彥常常過來外，季和良一次也沒有露過面，連常駐在門口的保鑣都只安排了一個。我第一次從時空神那裡醒來時之所以鬧得那樣雞飛狗跳的都還沒人發現，好像就是因為那個保鑣當時去上廁所了。

　　我知道，但凡是個人都得上廁所的，我也沒那麼沒人性。

　　我不理解的是，安排兩個人讓他們互相照應一下很困難嗎？而且輪班也沒排，真就他一個人從早站到晚？以為人家是什麼，全自動機器人嗎？連機器人都要充電的好嗎？

　　好吧，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安排。畢竟根據烈星哥的說法，保鑣一共安排了倆兄妹，兩個人輪流各站一天，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輪休了。

　　……

　　想到這裡，我都有點不忍心說是誰怠忽職守了。

　　「…是這樣呢。」思索片刻，我抬眼看他。「對了，尼恩叔呢？」

　　除了那天冬彥來看我的時候，在門外瞥見過一眼，我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尼恩叔了。

　　雖然見面會有點尷尬，但一直看不到人反而更奇怪了。

　　「抱歉，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尼恩先生跟會長似乎有事出門了。」

　　預料中的回答。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看著這個大叔一臉生人勿近的樣子，我也不方便再多問什麼。索性別過視線，踏出步伐要離去。

　　「沒關係，我們走吧。」

　　「是。」

　　聞言，他一步走到我身前，半弓著腰抬起手引領方向。讓他領路，我跟著這個叔叔，慢慢走向電梯，準備到停車場搭車回家。

　　在醫院的這幾天實在太過悠閒，一下子就有了大把時間供我理清思緒，順便也適應了一下聖輝的加護。

　　有鑑於此，雖說我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加護還不是非常熟練，至少不會再忽然像炸膛一樣把什麼東西一把丟出去了，真是可喜可賀。

　　整理了一下已知的遊戲內容後，我覺得現在最棘手的，其實未必是魔神復活的問題。

　　當然，要挽回冬彥他們的生命是我絕不動搖的目標，如果要達成這個目標，除掉魔神或想辦法再讓祂睡回去是無可避免的重要任務。不過在那之前，我可能得先顧好自己的小命。

　　目前，我暫時先把要緊的事分為了三項，分別是我入學學院的事情、尼恩叔的事，跟新鷗亭廢棄街的Ｓ級副本。

　　新鷗亭廢棄街的Ｓ級變異副本「捉迷藏墓園」，官方暫稱「A1」，是國內第一個連跨五級的高度變異副本。嚴格來說，這個副本算是正式打響了魔神復活的警鐘，加之帶來了後續一系列的麻煩。

　　首先，關於那兩個實力不錯的加護者……很難說是跟我當初的推測差不多或差距極大。他們的事之所以沒有在後期成為遊戲事件，既是因為他們最終沒能逃出去，也是因為在這件事後，很快便又爆發了另一件足以撼動加護社會的大型事件。此後，大會議私底下一直由鳶尾偷偷負責解決變異副本的事很快會被揭曉，讓一般民眾跟其他被蒙在鼓裡的絕大多數加護者也了解到相關的資訊。

　　我想，前幾天那個無比真實的夢大概是時空神在提醒我，這就是我要想辦法處理的奇點之一。

　　遺憾的是，關於這個副本我的了解也不多，頂多就是從背景資料裡看過一些有關描述。說到底，現在的這個時間點遊戲主線根本就還沒開始，而我又不是習慣細讀每個小設定的類型，怎麼可能知道多少它的資訊？

　　最重要的是，那可是Ｓ級副本，以現在我對聖輝的加護的熟練度，能點個燈都算很不錯了。讓一個剛被神明大人隨手丟了顆燈泡說那是我的加護的12歲小孩開掛打怪是不可能的，打不了一點。

　　我很惜命，謝謝。

　　所以，新鷗亭廢棄街的事我處理不來。再說了，我相信「大人」們自己應該能想出辦法，跟我無關。

　　至於尼恩叔的事，正如一開始所想的那樣還需要很長時間的鋪墊，我打算往後延一延。況且，我總覺得事情有點蹊蹺，多觀察一下可能會比較保險。

　　就像時空神說的，要想威脅到尼恩叔沒那麼容易。說得直白點，沒有S級以上的實力是很困難…不，是不可能辦到的。

　　考量到S級加護者的稀少性，其實我心底也並不覺得這是被威脅的結果。可畢竟這是個連魔神都快復活了的瘋掉的世界，假如偶爾發生些脫離邏輯的事似乎無可厚非。

　　總之，先不要妄下定論會比較好。

　　那麼現在最首要的，就是入學的事了。

　　大多數情況下，加護者們在進入學院就讀前都會先到特殊分部學習。但那是在原先於普通人的學制下正常上課，而且時間充裕的前提下。

　　自從母親的事情過後，「我」的狀態一直很不穩定，因而沒有依照正常的規程上學，而是申請了自學後由家教教導，所以不像一般生那樣要考慮轉移就學的問題。

　　另外，我現在暫時無法確定自己死於19歲的具體死因，就算想拔flag也不知道從何拔起，還要顧慮到可能錯過的戰力。

　　對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應屆大學生而言要重上一次學實在恐怖，不過考量到各個面向後，越早進入學院對我的確會越有利。而理論上我也確實能夠跳過特殊分部的階段，直接進入學院。

　　因此，歷經幾番思想掙扎後，我還是覺得必須盡快通過等級評鑑，跟冬彥同一年入學。

　　幸好特殊分部並沒有強迫就學，否則不管我再怎麼規畫，都免不了要浪費個三、四年。

　　說起來，印象中，沒了特殊分部的成績，進入學院前似乎要多考一個入學考。不過只要能過通過入學考，之後倒也沒什麼需要擔心的了，先不用杞人憂天。

　　「唔……」

　　有了初步的規畫，接下來就是細項執行。

　　第一步，我得去官方唯一認可的等級評鑑機構「加護者等級評鑑中心」測定我的加護種類跟等級才行。有了這個機構的認證，我才能證明自己真的是加護者，獲得進入學院的第一張門票。

　　在這點上，我已經提前做好準備了，應該不用太擔心。

　　「二少爺，我們到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

　　聽到對方一貫嚴肅拘謹的聲音，我回過神來，脫離那些複雜的思緒望向窗外。

　　車子已經穩穩地開進家裡的地下車庫，我看著兩旁像在列陣一樣排滿的各種車型，發現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驚訝。

　　身體習慣真是可怕。

　　「設計師到了嗎？」

　　「是，設計師已經提前半小時去做準備了。」

　　「好，謝謝。」

　　如果我想的沒錯，季和良很快就會說他要見我。而在見他之前……

　　「走吧。」

　　我得先整理一下這個一個多月沒剪的頭髮，對吧？

†　†　†　†　†　†　†　†　†　†　†

　　鳶尾的會長辦公室門前，調查組組長掛著明顯的黑眼圈，習慣性地反覆確認手裡的文件。

　　粗糙的指尖點在紙頁上，從第一頁翻到了最後，再從最後一頁翻回來，也不知道是單純不想進去還是真的在做最後的檢查，就這樣不停重複相同

的動作。坐在辦公室前不遠處的秘書似乎也習慣了對方的行為，不光沒有出言詢問，更是連眼都沒抬一下。

　　「……」

　　一時之間，整個空間靜得只有組長翻動頁面的聲音與秘書敲擊鍵盤的咑咑。直到文件都快翻出印痕了，他才不情願地作罷。

　　「呼…會長。」幾分鐘後，他闔上已經被來回翻看無數次的文件夾，認命地深吸一口氣，輕叩門扉。「調查組的報告出來了。」

　　「請進。」

　　「是。」

　　聽見那簡潔剛正的回應，組長又是一次深呼吸，這才慢慢推開了門。

　　「怎麼樣了？」

　　辦公室內，季和良見對方已經踏了進來，禮貌性將桌上堆疊的文件推到一邊，接過遞來的資料。然而還未翻動，感受到手裡紙頁無數翻閱的痕跡，他便已經先皺起了眉。

　　「…看來是個壞消息。」

　　作為大會議內負責暗中處理掉特殊變異副本的成員，鳶尾專門設有一個特別部門「特殊個案調查組」，即知情者間所謂的「調查組」。組內的成員全都有A+級以上的實力，從能觀測能量變動的成員、文書能力一流的成員到實戰能力強大的加護者，無不與季和良共事許久。他們之間早已熟悉彼此的業務習慣，也信任著彼此的業務能力。故而拿到文件的瞬間，他立刻就從反覆翻閱的痕跡意識到文件的內容可能多少不如預期。

　　「…是，那個…我很抱歉。」見無須多做解釋，組長稍微鬆了口氣，向後退一小步。「還沒找到，會長。」

　　「哈啊……」

　　聞言，季和良放下文件，不可置信地扶上蹙緊的眉頭。

　　「這像話嗎…」

　　距離開始著手處理A1已經過去兩個星期。這段期間，調查組不止一次下過副本。可不知道為什麼，調查組的人一連翻遍整個副本好幾次，都不知道是攻略第幾回了，卻無人再見到那個導致異變的源頭。

　　「怎麼可能沒有boss…有已經跑出去的可能嗎？」

　　「應該沒有這個可能。」組長搖搖頭，彎下腰替季和良指出報告上有關這項猜測的內容。「負責檢測能量變化的人員近期並沒有觀測到任何大幅變動的數值，倒不如說，安靜得非比尋常。如果boss試圖離開副本，輕則引發劇烈的能量波動，重則引起副本爆發。但不論是哪一項，都完全沒有相關的跡象。」

　　處理特殊個案對高級加護者輩出的鳶尾來說一直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現在，他們遇到了異變副本出現至今最離譜的問題：沒有攻略目標。

　　想要清理任何副本都有一條不變的鐵則，即打倒副本中的boss。這點在異變副本上仍然適用，所以迄今為止他們才能一直順利地壓下異變的事，悄無聲息地處理掉這些特殊副本。

　　可如今，處理副本的管道卻突然消失了。拖延的時間越長，走漏風聲的風險就越高。這樣下去，想要再把消息徹底封鎖住會變得非常有難度。說難聽點，就算不考慮走漏消息的可能，這個副本如若一直呈現無法攻略的狀態，勢必會成為一個恐怖的不定時炸彈。想到這裡，季和良的眉頭又鎖得更緊了些。

　　「……」兩手交疊抵在下巴前，季和良沉思了片刻。「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是，關於這點…」

　　終於進到對話的重點，組長堅定地笑了下，伸出手將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我代表調查組，想向會長申請…」

　　「父親。」

　　話音未落，一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從門後響起。隨即，是秘書驚慌的道歉聲。

　　「二少爺，等等… 會長，抱歉打擾兩位談話，我這就先請二少爺去門外等候。」

　　「父親好，叔叔好。」

　　然而，12歲的男孩並未移動腳步，只是禮貌地向兩位長輩打了招呼。秘書也不敢真的對會長的孩子動手，只好往後退了一點，始終維持鞠躬的姿勢，不敢抬頭。組長見狀，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到了一邊。

　　「…季辰奕。」

　　季和良看向他幼小的二兒子，聲音依舊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先去接待室等，我很快過去。」

　　「父親，您找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等著嗎？」

　　季辰奕的聲音蘊含了一貫的平靜與堅毅，讓季和良一時恍惚。

　　他一直是最像她的孩子。

　　所以，也是他最討厭的人。

　　「你先出去。」他不耐煩地揉了揉眉間，壓下聲音。「這裡不是給小孩子玩鬧的地方。」

　　「但你們需要我。」

　　「…什麼？哈…哈哈……」

　　季和良像是聽到瘋子的囈語一樣，不帶情緒地笑了幾聲。

　　「我說出去。」再次沉下臉色，季和良看向門邊的秘書。「帶他出去吧。」

　　「您找我來，不就是為了想知道我獲得了什麼能力嗎？」

　　被秘書用身體微微擋在外邊，季辰奕依舊面不改色，只是冷靜地陳述著自己想說的話。

　　「我能幫上忙。」

　　他看向辦公室內的大人們，一字一句清晰而淡定。

　　「我知道A1的boss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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