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荡行 - 寂山渐暖（5）

就在众人将行囊安置在芒儿村那几间破败的木屋中时，他们不禁打量起屋内那些残留着昔日村民生活痕迹的摆设。几年前，青婷便已将这片废弃村落打扫干净，如今才有了栖身之所。

夜幕降临，众人围坐在寺庙外的院子里，与几位孩子一同享用晚餐。那是凌川一行人在旅途中带来的罐头食品，再加上青婷亲手种下的野菜，简单却温暖。

“哇，这罐头好好吃！”一个小孩笑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挂着一丝酱汁。

“喜欢就多吃点。”欧展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含着浅笑。

“没想到山上的野菜如此美味，口感特别清爽。”萨飞一边咀嚼，一边由衷地赞叹。

“我们这地儿土壤好、水也清，当年我们就是靠种菜来自给自足。”老雷乐呵呵地说，语气里透着自豪。

“那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小型农耕设备，或许能给这里带点新变化。”丹尼尔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这时，城珀好奇地看向青婷：“青婷，你的身手也太厉害了，居然能和凌川哥打成平手。”

青婷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骄傲：“那当然，是我师傅亲手教的。我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呢。”

凌川闻言，微微一怔，接着开口道：“你说的师傅……该不会叫‘明善’吧？”

“正是。”青婷一愣，随即也露出一丝惊讶，“难道你也是——？”

“我也是他的弟子。”凌川点头，神色一时复杂，嘴角却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立刻追问：“那师傅现在在哪儿？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

青婷听到这话，神情渐渐暗淡了下去，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招手让他们跟着。

他们一行人一路穿过芒儿山的林间小径，最终在山深处停下。只见林中立着一块简朴的墓碑，碑上清楚刻着二字——“明善”。

凌川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手中紧紧攥着那本旧旧的师傅日志，仿佛整个人陷进了无声的回忆中。

“一年前，师傅回来了，”青婷站在他身旁，轻声道，“可那时他已经病得很重……不到半年，他就离开了。”

她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直到夜已深，众人早已回到村中歇息，凌川却仍伫立在墓前，久久未能平复内心的情绪。

此时，萨飞拿着那柄熟悉的折扇，悄然走到他身旁，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吗？在山下时你总说，等这趟结束了，一定要再和你师傅痛快打一场。”

凌川低头不语，指关节泛白，那本日志仿佛要被他捏碎。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你随口说说。”萨飞语气放缓，目光停在对方脸上，“现在看来……你是真的放在心里。”

凌川终于开口，声音低哑：“那年初次比试，我还太稚嫩，不到三招就败下阵来。后来他收我为徒，我拼命练习，却始终不是他的对手。一直以来，我都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再与他对上一场……哪怕只有一次……可如今，这个机会，再也没有了。”

他的目光没离开墓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悔意。

“有些事啊，就是来不及。”萨飞轻声说着，折扇轻敲手掌，“你以为时间很多，但转眼就没了。”

“他是我唯一承认的对手，也是我想超越的人。”凌川咬紧牙，“我已经准备好了，却再也不能让他看到。”

萨飞望着那碑上两个字，语气忽然温柔下来：“可你变强，不只是为了证明给他看。他教你，不是为了等你打败他，而是希望你能带着他的本事，走得更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或许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他留下你，也留下青婷……你们就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几招。”

风吹过树梢，夜色沉沉，只有枝叶轻响作答。

“好好活着，比赢一场比试重要。”萨飞缓缓收起折扇，“若你真尊敬他，就别让他留下的本事只活在旧日志里。”

凌川的眼神微微一颤，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他伸手抚过墓碑上的字，低声道：“师傅，我会让你教的东西，被这个世界看见的。”

他终于转过身，步伐依旧沉重，却不再徘徊。

萨飞跟在他身后，折扇轻摇，月光洒落在两人背影上，如同那一场未完成的比试，静静藏进了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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