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妳看不見的光裡，我一直都在 - 沉睡

——家瑜——

那天晚上，我已經忘了晚餐是誰準備的。

好像是我？還是湛霖？

她說今天摸到了走廊盡頭的新的導引貼紙，語氣裡藏著小小的得意，我點點頭，嘴角勉強跟著她的語氣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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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我沒有真的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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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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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疲憊不是從身體來的，是從裡面一點一滴滲出來，把我整個人都泡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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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保持著笑容，陪她說話、洗好碗、幫她備好明天要帶去重建中心的手杖和筆記，然後說：「湛霖姐姐，我去洗澡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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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我走進浴室，把門關上，靠在門後好一會才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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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看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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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見那個雙眼浮腫、神情空洞、笑容撐得太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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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洗了臉，然後坐在馬桶蓋上發呆了十分鐘。

連水都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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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想睡，但我不敢睡。

我怕一睡下去，就什麼都醒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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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床好安靜。貓貓窩在腳邊，已經睡著。

湛霖側著身，留了半個枕頭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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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上去，才剛一碰到她的體溫，就像被什麼打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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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撐到極限後的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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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近她一點，把臉埋進她的肩膀，貼著她耳邊，用最小的聲音，像個快被淹沒的人一樣低聲說：

「湛霖…姐姐，我想……睡一下……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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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撒嬌，我是真的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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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睡一下，就一下下……在妳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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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要問我發生什麼，不要逼我開口，只要讓我縮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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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妳不要離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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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問，只是用她熟悉的節奏輕輕環住我，把下巴抵在我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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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她的手指在我背後輕輕地順著，好像在告訴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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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我真的哭了，沒有聲音，只有眼淚靜靜滲出，打濕她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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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真的撐不下去……只是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在心裡這樣說，卻沒力氣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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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沒問我一句話。只是一直抱著我，順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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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早就知道我什麼時候會這樣消失，也知道怎麼讓我慢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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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謝謝妳願意成為那個，在我逃離世界的時候，不會離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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