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之下 - 第八章：風中的空椅

夜色低垂，聖殿的石柱在星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冷風從圓頂間穿過，掠過每一扇未關緊的窗戶，帶來微弱而不安的嘯聲。

Kuahel Lewin披著斗篷走在走廊盡頭。他手中拿著未曾拆封的信件，卻像握著一把無法出鞘的劍。

信，是聖堂議會的最新文書，關於北境邊區一間小修道院的財務調查。但他根本無心翻閱。

他本應去見聖女，報告本月的施行計劃，卻臨時推遲。

因為那個時間段，他知道她通常會在圖書室。

但他走到門口時，裡面空無一人。

連她的氣息都已經淡了。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離開。

——

幾日後，祈禱室中多了一張空椅。

那是她以往的位置。無人坐過。

其他女信徒都坐得離那裡遠遠的，像那位置被某種沉重的沉默封印。

他明白她還在，因為每一日的功課都整齊送到，簽名筆跡雖然細弱，卻無可否認是她的。

她依舊在履行一切義務，卻完全從他的世界抽身。

他本可以傳訊叫她。

但他沒有。

每一次心中升起想要見她的念頭，他都強行壓下。

他不是凡人，他是審判者。他知道自己有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

尤其是她。

她是來這裡尋求庇護的，不是來被他牽引或擾亂的。

他甚至在想，她避開他，也許正是對的。

但為什麼，他心中像有什麼正在慢慢崩塌。

——

某夜，他在例行巡視時，無意間經過內殿側廊。

他聽見了一聲輕微的咳嗽。

那聲音細如蚊鳴，卻讓他停住腳步。

他轉頭看向聲音來源，那是側門通往後園的小道，一條多數信徒不會走的路。

他靠近幾步，見一道身影蜷縮在階梯下的石柱旁，肩膀微微顫抖。

是她。

她正抱著自己，像是發冷。額前的髮絲因汗濕而貼在臉側，嘴唇略顫。

「妳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低沉。

她驚了一下，想站起來卻踉蹌了一下。

「我、我……我只是……只是想安靜一下……」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微弱。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她，卻在半途停住。

她低頭，手指緊握成拳。

他終究沒碰她，只轉身脫下自己的披風，披在她肩上。

「妳病了。」

她搖搖頭：「我、我只是有點冷……不、不嚴重……」

「妳在發燒。」他語氣平穩，卻透出一絲冰冷的責備。「這裡夜裡濕寒，不適合妳久坐。」

她咬唇，沒說話。

「妳以為這樣能讓自己變得不引人注目？」

她睜大眼，有些慌。

「我、我不是……不是為了……」

「妳已經做得足夠隱形了，Maximilian。」他的語氣突然變得銳利，卻不是怒意，而是一種被壓抑太久後的失控。

她怔怔地看著他。

「從前我以為，我的分寸會讓妳安心。」他低聲說，「但也許，我的分寸只是讓妳覺得，我根本無所謂。」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句話。

「回房。」他終於開口，「我會叫人送熱水和藥湯來。妳今晚不許再待在這裡。」

她低聲說：「……是……」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披著他的披風離開，步伐緩慢，像是踩在他的忍耐邊緣。

等她走遠，他才緩緩轉過身，背脊筆直，掌心緊握。

風又起了。

他回望那張她曾坐過的石椅，空空如也。

仿佛她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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