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之下 - 第十章：靜默之牆

一場早春的冷雨如期而至。

雨水拍打在聖殿長窗之上，滴滴答答地響著，像無聲的倒數。

Maximilian坐在自己的房間內，一頁頁翻閱著經卷。她不是在讀，只是在假裝有事可做。

她的熱度雖退，嗓音與氣息卻仍未恢復如常。每日的抄寫與課誦成了她唯一能倚靠的節奏，而那節奏裡，不再出現任何來自Kuahel的聲音。

她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

直到某日黃昏，女信徒們聚集於小聖堂為即將來臨的春祭做準備。她默默負責抄寫禱詞，一字一句寫得極慢極輕，不為別人，也彷彿是在說服自己。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不是對她。

是對一位副司祭的吩咐，語氣冷靜而短促。

Kuahel。

她不敢抬頭。

他並未朝她所在方向靠近，只是站在堂外片刻，說完話便轉身離開。

但她的筆尖在那一刻斷了。

紙頁劃出一道淺痕，禱詞的字句破碎。

她趕忙低下頭重新誦抄，動作卻無法再維持平穩。

她甚至有些想哭，卻找不到原因。

——

後來她聽說，他將在春祭後被派往北境臨時駐守，為期不明。

那消息是由另一位高階神職口中輕描淡寫地提起的，仿佛那只是眾多任務中的一環。

她聽完沒有說話，只是回到房間，將手中經書重抄一遍。

字跡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端正。

她一邊寫，一邊心想：很好，這樣就更不用擔心會在殿中與他碰面了。

再也不會。

再也不必。

她不明白自己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什麼裂開了。

——

Kuahel聽見了那道傳言。

那晚他靜靜坐在自己的書房中，指節敲著桌面。任務調令早已蓋章送達，只待他簽回確認。

他沒簽。

他也沒有退。

他只是將紙疊起，收入抽屜。

那不是他第一次被派往北境，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但這一次，他的腳步竟遲疑了。

他不該遲疑。

她已經與他劃出清晰界線。他保持分寸，她保持距離。沒有人錯。

可某一夜，他在繞過長廊返回宿舍時，看見那張石椅上放著一本書。

是他幾週前註解過的經文。

書頁微開，翻在那段他唯一親筆加註的一句旁邊。

他站住。

走近，低頭。

那行註解依舊工整。

但旁邊多了一行新字。

不是她的名字。

不是回答。

只是一句簡短的經文抄寫，筆跡清淡如風中微雨。

但他知道那是她的手。

她來過。

她也在看著他留下的痕跡。

那晚他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將書頁翻回原處，重新蓋好封皮，並未帶走。

那是她的留白，他不應介入。

只是……他的腳步，又停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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