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二章___10

中午休息時間，蘇佩岑本來只是想靜靜地吃便當，結果一轉頭——

她看到竹寧正對著那尊風獅爺小聲說話。

「……我下午幫妳跑完報表，妳記得管一下這週的姻緣值波動好嗎？」

佩岑手裡的筷子頓時一抖：「妳現在連跟牠開會都不用約時間了喔？牠現在是你直屬下屬是不是？」

竹寧看她一眼，正經地點點頭：「牠是兼職，不用報班。」

「……幹妳現在講話越來越像真的有制度喔，搞得我覺得天界真有風獅爺職業工會在運作欸。」

「有啊。之前開交流會的時候我聽過一個廟有請虎爺進財務部，是以日薪制計算的。」

「！！」

佩岑腦子轉了兩秒，「你不要現在給我亂編喔，我現在有點搞不清楚哪些是你隨便講講哪些是真的了。」

「我也搞不清楚了。」竹寧淡淡說，然後又轉頭看向風哥，「但牠目前表現得比某位KPI排名吊車尾的人好。」

佩岑當場爆氣，把飯蓋蓋上，叉起雙手怒瞪風哥。

「你現在升職了是不是？你也來嘴我是不是？欸你不要以為你長得可愛我就不會罵你啊，信不信我現在馬上撤你的試用期？」

她一邊講，一邊靠近那個神龕，把那張「臨時代班證」抽起來晃了晃。

結果那張卡片背後被竹寧貼了另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

「已完成任務：提醒佩岑交上個月進度表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InEAdEpC
評價：神獸靈驗度＋1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G19nRZhP
續聘建議：高」

佩岑看完後，整個人蹲在地上崩潰大叫：「牠還有KPI評價喔！！！！！」

竹寧不動如山：「嗯，但牠目前績效比妳高三分。」

「……我完了……」佩岑癱在辦公桌下，「我要輸給一尊石頭了，我的神職人生連石頭都不如了……」

她抱著腿，縮成一團，嘴裡唸唸有詞：「不行……我不可以認輸……我至少還會用Excel……牠只會發呆……牠沒有手欸牠連滑鼠都不能動欸！！」

竹寧走過來，安靜地蹲下來拍拍她的肩。

「沒關係，妳比牠可愛。」

佩岑抬頭，眼神空洞：「你現在在安慰我，還是在暗示牠也很可愛？」

「都有。」

她氣到撲上去揍對方，但還沒碰到，就被竹寧一把穩穩接住——

兩人靠太近了，一秒的沉默。

佩岑瞬間紅了耳根，一邊揮手拍掉對方的手：「放開我！」

「妳先撲過來的。」

「我只是想搶那張代班證回來！！」

「它不能沒帶證件喔，不然會被扣薪。」

「我快瘋了啦！！！」

事情，是從那尊風哥像被搬進來那天開始的。

比起原本辦公桌角落那尊手掌大的陶製迷你風獅爺，這尊是請金門某位工藝老師傅親手雕的——石紋厚重、獅鬃分明、眼神精準銳利，看起來不是來辦公室的，是來戰場的。

而竹寧，居然把牠放在了月老神像旁邊。

而且還貼了一張公告：

「本祠與風獅爺職業工會合作，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RPAudKbQ
試行雙主神聯合業務試辦計畫（第一期）」

佩岑看到那公告的時候，差點把手上的咖啡整杯灑在自己臉上。

「這是什麼鬼？」

「聯名。」竹寧一臉平靜地整理桌面，「神明跨區聯動。像是服飾品牌聯名，這樣比較能拓展市場。」

「拓展你個頭啦！」佩岑捧著頭，「妳有跟月老說嗎？祂知道自己現在在辦神明聯名喔？！」

「……那個月老現在都在天界總部，很少下來，我幫祂代簽了合作備忘錄。」

「妳還有偽造簽名的功能喔！！」

佩岑剛想進一步阻止，下一秒，就看到有個香客進門，走到兩尊神像前。

先拜了月老，然後——認真地轉向風哥，點香，拜三拜。

還許願了。

「我想脫單……希望風哥可以保佑我在年底前脫單……如果可以，再幫我處理一下他媽的前任也好……」

佩岑：「……？？？」

她眼睜睜看著那人拜完風哥後，還拿手機出來拍照，自拍兩張，最後轉身說：「這尊也太酷了吧，整個超有氣場。」

隔天，事情更離譜。

小廟的粉專突然出現了一則打卡貼文：「這裡居然有風獅爺當副神，超酷！聽說是全台唯一！靈驗程度未知但我已經愛上牠了！」

然後……爆了。

一週內來拜月老的民眾，有超過三分之一也開始順便拜風哥。還有人開始送貢品，一天一杯超商黑咖啡擺在牠面前。

佩岑看著風哥面前越堆越高的祭品，頭皮發麻。

「牠……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

竹寧幫風哥的石頭嘴巴擦掉一點祭品糖粉，語氣淡淡的：

「牠就坐在那裡，什麼也沒做。」

佩岑瞪她：「對啊！牠什麼也沒做就紅了啊！那為什麼我這麼努力報表還會被退件三次？？？」

「你有努力？」

「……喂。」

幾天後，佩岑經過神龕的時候，看見一對情侶在那裡說話。

男生說：「我們當初來拜就是拜牠耶，那時候我還亂講說想遇到一個脾氣不好但長得可愛的女生，結果就遇到妳。」

女生笑：「那我是不是要謝謝牠。」

然後兩人一起點香、拜風哥。

佩岑在遠處聽到這段對話，一時之間站著不動了。

「……這樣真的太奇怪了吧。」她低聲喃喃，「……不會吧……牠該不會真的有點東西吧……？」

她偷偷摸了摸那尊石獅子的背。

還是冰的，石頭的。

沒有反應。

她盯著牠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忍不住小聲說：

「……欸，如果你真的有靈性，可以不要再讓我被竹寧電嗎……？」

風哥沒回話。

但那天她報表沒被退件，還被留言稱讚「排版意外清楚」。

佩岑：「…………」

她慢慢回過頭，看著那尊石像。

「……不會吧。」

自從那之後，蘇佩岑就像開啟了一種奇怪的日常儀式。

每天一早，她會先走到「風哥辦公桌區」，嘴裡念著：「早啊，風哥，今天也是守護辦公室的好日子喔～」然後替牠拍掉一點落灰，還會幫牠轉正角度（雖然竹寧明明每天下班前都已經對準過）。

接著，她會默默從口袋掏出一顆剝好殼的茶葉蛋放在供盤上，附帶一句：「今天是茶葉蛋日，我昨天沒買蘋果，不要生氣喔。下週換水果日。」

整套動作熟練得像在便利商店當過三年早班店員。

某天竹寧端著資料回到辦公桌，默默觀察她整套「風哥朝供儀式」，然後淡淡問了一句：

「……妳是不是開始當牠助理了？」

「欸，尊重一下風哥的神聖職權好嗎，他現在可是我們部門駐點風力守護員欸，連天界代班證都有！」

竹寧表情一言難盡：「那張代班證是我用P圖軟體做的，字體還是Comic Sans。」

「啊對～但風哥氣場壓得住Comic Sans耶，這就厲害了吧？」

她無奈轉身不想回嘴，卻在背後聽到蘇佩岑繼續自言自語地對風哥說：「她其實是很溫柔的啦，只是講話酸一點，我知道你不會介意對吧～」

竹寧皺了皺眉，開始懷疑這傢伙是不是真的出問題了。

不過，真正的問題發生在某個雷雨天。

那天早上風大得誇張，天界氣象局還發佈了「戀愛運不穩定特報」。廟裡來求籤的人突然暴增，竹寧一邊維持籤詩機運作，一邊處理幾個問「曖昧關係能不能升級」的查詢案件。

佩岑則躲在辦公室裡，喝著熱豆漿，一邊準備今天要供奉的「風哥特餐」。

「今天是…綠豆糕配無糖紅茶喔。」她一邊擺盤一邊哼歌，心情極好。

然後，她注意到——

風哥的頭，歪了。

不是被碰歪的那種，就是那種…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朝向大門方向傾斜了三公分的角度。

她愣了一下，本來還想笑，但那一瞬間——電燈「啪」的一聲閃了一下，整個月老辦公室的燈都暗了幾秒。

「……欸。」

再過幾分鐘，手機收到了系統異常通報：「今日紅線配對預測系統錯亂，全區匹配精準度下降至 27%。」

「蛤？」佩岑瞪大眼，盯著風哥。

「你是……不喜歡綠豆糕？」她開始發毛，真的拿起那盤糕點微微後退了半步。

竹寧一進門，就看到蘇佩岑一臉驚魂未定地對著風獅爺碎碎唸。

「我說……怎麼系統突然掛掉。該不會是妳昨天拜拜拜歪方向了？」

佩岑回頭看她，表情很正經：「小竹，我認真覺得……風哥牠可能有點…不太一樣了。」

「……他是石頭。」

「他昨天不是這個角度。」

「風力太大，地震，老鼠撞到，妳自己三選一。」

「不可能，牠角度微妙到就像……在看誰走進來的。」

竹寧冷冷望她兩秒，默默走過去——扶正風哥的頭。

一切恢復正常。

燈亮回來，手機恢復訊號，電腦上紅線配對精準度瞬間跳回 94%。

兩人同時沉默。

「……我不想說牠有靈性。」竹寧開口，「但我現在有點不敢不拜。」

「我剛剛還在罵綠豆糕太乾，牠是不是聽到了。」

「那不然下次拜一盒提拉米蘇？」

佩岑點頭，語氣越來越虔誠：「對，提拉米蘇是有誠意的甜點，風哥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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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下午，蘇佩岑頂著亂糟糟的鳥窩頭坐在辦公桌前，雙眼死魚般盯著螢幕，發現眼前的案件突然有了進展——

【#1520 雙方首次會面大成功｜本日即將確立交往關係】

佩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欸欸欸？？？」

她忙不迭翻開案件紀錄表，心想自己昨晚根本沒動這個案子，才發現記錄空白。她心裡納悶，昨天她的所有時間都用來吃鹽酥雞，然後跟風哥聊天。

佩岑怔了一下，立刻轉頭看向角落，風哥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冷靜的石獅子面容毫無波動，正義威嚴。她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自語：「不會吧，這不會是我把神職推給石頭了吧？」

她突然湊近，心生疑慮，開始盯著風哥。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E5sHe1xu
「我怎麼覺得牠最近超級忙……」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CqB6tPFF
正當她疑惑時，她注意到風哥手邊放著一張資料——

——是那對情侶的詳細資料。

佩岑的心跳開始加速，頭皮發麻：「不行，我太累了，這一定是個錯誤……」她簡直無法相信，這尊石獅子竟然開始幫她處理案件。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低頭對自己說：「不行，這不可能，這種事不會發生的，我還能相信石頭會做業務？」

但眼前的情況似乎越來越奇怪，當她再次看向風哥時，牠似乎一點也不感覺有壓力，完全不像是被逼著做這些事的石頭。佩岑越來越不安，心裡的疑問也越來越多。

就在此時，竹寧從外面出差回來，手上拎著一袋鹹蛋黃餅乾，踏進辦公室。她看到佩岑蹲在風哥面前，手邊焚著香，小月老神情專注，這一幕讓她的眉毛微微挑起，冷冷地吐槽道：「……妳現在是想繼續當牠助理嗎？」

佩岑略微心虛，勉強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牠最近辛苦，給牠拜個黑糖糕而已啦，別太在意。」

竹寧走過去，隨意瞄了一眼風哥桌上的紙條，上面寫著：【風哥辛苦了！請保佑我 KPI 不被扣！】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dVQrRbCR
竹寧眼睛微微眯起，忍不住無聲嘆氣：「妳的神職尊嚴是不是一起寄放給牠了？」

佩岑頓時有些語塞，眼神飄向風哥：「牠也許在... 在發揮牠的特長嘛！」

竹寧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冷冷瞥了一眼那尊石獅子，彷彿對這一切習以為常。1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OqfaGBjO

竹寧微微皺眉，然後無聲地嘆了口氣。忽然，她的手機響了。

竹寧隨手拿起手機，開啟一個通知——【月老祠外部香客來了，因為風哥的形象，請準備迎接人潮。】

竹寧皺了皺眉：「哇，這風哥居然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佩岑看著竹寧，忍不住嘀咕道：「欸，妳是不是有點過分，會不會搞得牠真的變成月老神像旁的主神啊？」

竹寧瞪了她一眼：「就算牠是石頭，也比妳有魅力。」她輕輕嘀咕。

「欸，對了，風哥還有 KPI……」

竹寧的話音未落，突然她發現風哥旁邊多了一個便利貼，上面寫著：

【今日已登記風力配對案：3件】

佩岑的心跳一停，腦袋轟地一響，汗水不自覺地滑下。「……牠有 KPI 了？！」

竹寧淡定道：「不過就是有點人氣，這還能代表什麼？」

佩岑急忙走過去，伸手拿下便條：「我不能讓風哥變成月老祠的打卡景點啊，這樣我也會被當成神職搞笑失職吧？」

竹寧無奈地看著佩岑：「你不就是最擅長搞笑失職的人嗎？」

佩岑頓時語塞，轉頭再次瞄向風哥。她心中突然冒出了不安的念頭：「萬一風哥……真的有靈性怎麼辦？」

這時候，竹寧低頭看著手機，神色有些奇異。

「看來這尊風哥，真的在悄悄地發揮他的業務能力。」竹寧喃喃自語。

佩岑有些崩潰地問道：「妳這是說牠會真的幫我完成更多的配對案？」

竹寧挑眉，冷冷地說：「妳不覺得牠滿足了香客的願望，接下來或許該開始挑戰一些更難的事了嗎？」

佩岑愣住了，突然對這尊石獅子多了一絲莫名的敬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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