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二章___07

翌日，一封來自下界的緊急回報出現在他們辦公室桌上，信封上寫得端端正正：

「天界月老部門苗栗分室啟收」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b07mv7LB
「RE：不明紅線牽引對象回報」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VChwO5Yh
附檔：照片、狗毛、迷你骨頭一枚

蘇佩岑一邊啃蘋果一邊拆信，看完後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哇靠，他真的牽到狗了。」

竹寧本來正低頭處理文書，聽見這句抬頭：「……什麼意思？」

蘇佩岑把照片拍在桌上，那是一張熱情青年正在公園對一隻黑白斑點狗深情訴說「我們果然命中注定」的現場照，旁邊還有幾位路人報警的模糊身影。

「看來我們的紅線狗狗真的成為情緣觸發點了，這傢伙現在每天三次餵牠罐頭，還取名叫小寧。」蘇佩岑語氣平靜地報告，但嘴角明顯快笑炸。

竹寧皺眉，將照片轉正仔細看，「他不是說我像女神嗎？現在轉身愛狗？」

「女人當不了的，就交給動物接手。」蘇佩岑理直氣壯地說「這是心理學耶，他的投射需求得到滿足就會自然淡化對妳的執念，妳看，這不比我們下凡談心省事多了？」

「……這有點變態欸。」

「所以我才綁了象徵性紅線，又不是強迫他跟狗結婚。他只是...呃，經歷了一場情感上…稍微偏離常軌的心靈旅程。」蘇佩岑開始講起術語，「而且他前世命盤我查過，他根本就是牧羊少年，可能真的比較懂動物。」

「那打死結那部分呢？」竹寧還是不放心。

蘇佩岑點開他們部門的系統報表：「他前晚夢到一大坨紅線纏住自己，全身動彈不得，醒來後開始思考人生與自我價值。現在改申請轉職考公職，還要去報社區志工，說要『重新認識真實的自己』，我看這比我們勸他十次都有效。」

「……」竹寧一時間不知該感動還是該報警，「所以他是真的放下了？」

「差不多吧。他還附上感謝信，說『雖然緣分沒有如願，但好像被什麼神秘力量引導，看清楚自己一直都在投射幻影，現在很踏實』。妳看看，多好！」

竹寧翻閱信紙，讀到最後一句時嘴角抽了一下，「他說小寧現在變成他精神支柱，會帶牠去參加寵物療癒課程，並開設社群帳號分享日常……」

蘇佩岑用牙籤戳蘋果核：「我就說嘛，狗比我們強太多。可以吃、可以抱、又不會罵他俗氣，還能一臉真誠地陪他看落日。」

「……妳這是想解決情感問題還是開寵物配對？」

「兩個都有啊！」她笑嘻嘻地說，「這是天界新業務開發路線，我都想提報下季KPI了。」

竹寧無奈地靠在椅背，「拜託妳不要再發明什麼紅線配貓配樹配咖啡機了……」

蘇佩岑：「……配咖啡機這個我其實想過耶，如果讓凡人對一台機器產生依戀，那就能減少失戀傷害……而且不會吵架！」

竹寧眼神空洞地看她：「我先幫妳填好轉調資料了。」

「誒嘿～妳明明也覺得很成功吧？」蘇佩岑湊過去笑，「來嘛，下一次我們可以試試跟ATM機配對，看誰比較癡心！」

竹寧：「……我要辭職。」

蘇佩岑：「不行，妳辭職我會被調去澎湖，那邊連紅線都會被風吹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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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氣氛安靜到只剩窗外風鈴搖晃的聲音。

竹寧端坐在她桌前，神情凝重。桌上擺著一份申請書，上頭的抬頭寫著：

《申請辭去天界月老部門苗栗分室職務表》

字跡漂亮，連標點符號都端正到像是會自己敬禮。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唸著上面的內容：「本人自知不勝任此等荒唐任務，為免影響人間情緣秩序，願主動辭職，以資警惕。」

一杯珍奶就咚地放在她手邊。

「小竹～妳真的要走啊？」蘇佩岑一屁股坐上她桌邊，啜一口自己的那杯，「我今天還特地去廟口幫妳搶限量的芋泥雙Q耶，還差點跟一個阿婆對罵欸。」

竹寧：「我不是因為飲料決定人生的。」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j3abpIkC

竹寧端坐在自己的桌前，眼神凝重地盯著那份辭職申請表。她用鋼筆寫下最後一句話：「謹此申請，伏乞准允。」末了，還蓋上自己在天界登錄的個人印章——一朵寒梅。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把表格放進天界傳輸盒，結果一條人形生物像草泥馬一樣趴上來：「小竹～」

「……妳擋住我送件的路。」

「妳擋住我未來的幸福。」

「……什麼？」

「如果妳辭職，我很有可能被調去澎湖分部。」蘇佩岑整個人癱在她桌上，一臉生無可戀，「妳知道那裡的月老廟建在海風口，一年四季都在結鹽巴……」

竹寧不為所動：「澎湖分室人少，靈氣乾淨，還有廟口仙人掌冰。我反而覺得妳會活得更悠哉。」

「我不行啊！」蘇佩岑一臉認真地抓住她的手，「我這種懶人，一但沒有人在旁邊盯，我是會整天在香爐後面裝死的！」

「……現在不也是？」

「但至少我裝死的時候妳會踢我一腳起來啊！」

竹寧忍住笑意，繼續低頭喝珍奶。

「拜託妳別辭啦～」蘇佩岑靠近她，語氣一秒切入八點檔悲情路線：「我真的不想去澎湖，那邊每年颱風一來就斷紅線，還要人工結緣，緣線比飛魚還難抓……然後連個便利商店都沒有欸！我一懶就沒東西吃，只能喝香灰泡的水……」

「……」

「而且據說澎湖分室的廟公會打呼，一打就是地動山搖那種。我要是搬去那裡三個月，KPI絕對歸零，還沒到年底我就會被降級去看守銅鑼炮城！」

竹寧終於忍不住，「哪來那麼戲劇化的調職傳說？」

「我上次夢見的，夢很清楚。」

「……」

「妳留下來啦，好不好？」蘇佩岑湊近她，語氣突然真摯，「妳雖然總說這不是妳想做的事，但妳做得比我好多了。妳會記得每對個案的細節，會主動補紅線資料、還會幫我修我亂填的戀愛紀錄卡……妳不在的話，這整個分室真的會垮掉欸。」

竹寧沉默了一會兒，望著她的雙眼，想說點什麼，但蘇佩岑已經又翻出那張奇怪的聯誼報名表。

「再說，我已經幫妳報名那個天界聯誼了——『紅線以外的你與我』，還加了妳的照片。我挑的是妳在拜香時不小心露鎖骨那張，光線很仙。」

「……妳偷我檔案？」

「不是偷，是備份！幫妳備份幸福！」

竹寧頭痛地揉了揉眉心，「我真的不想去聯誼……」

「妳不去也可以，但妳要留下來。妳走了我真的會被調去澎湖，我會變成鹽雕，或是風獅爺旁邊那隻飄走的紙傘。」

「佩岑。」

「我連海膽都過敏，我該怎麼活下去。」

終於，竹寧深吸一口氣，將那張申請表慢慢收回原處，語氣有些疲憊又無奈：「……我暫時不辭了，但只要妳再私自幫我報聯誼——」

「我就說是我妹妹報名的！」蘇佩岑笑嘻嘻地秒接話，絲毫沒有反省。

「……妳哪來妹妹？」

「用資料庫建一個，叫蔡竹齡好了，身高182，喜歡擲筊。」

竹寧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低頭把珍奶吸乾，然後站起身，拍拍蘇佩岑的頭：「我留下來，但妳再亂來，我就每天在公文備註寫：本案之錯皆因蘇佩岑。」

「可以啊！」蘇佩岑比出大拇指，「這樣天界總部會覺得我很有戲份，說不定給我頒個年度搞事獎。」

「……我們真的能順利幫人談戀愛嗎？」

「至少先讓我們彼此別鬧到解散就好了。」蘇佩岑懶洋洋地伸個懶腰，語氣慵懶卻帶點調皮的溫柔：「妳留下來，我就會乖一點。」

「……這句話妳昨天也講過。」

「但今天我有新素材了啊，比如綁狗的紅線我後來換成了自動收縮式，遠距斷念。」

竹寧扶額，「我先去拜香求天界通融不調妳去澎湖。」

「感恩～」蘇佩岑雙手合十，笑得像個剛逃過補考的學生，「我就知道我靠妳最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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