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五章___04

週五晚上六點四十二分，苗栗某飯店的宴會廳外。

「妳穿這樣真的會被抓走欸。」竹寧低頭看著蘇佩岑的打扮，語氣平靜得像在宣布明天會下雨。

蘇佩岑今天穿了一件印著「戀愛腦退散」的Oversize黑T恤，搭配破洞牛仔褲和海龜拖鞋，頭上還戴了頂漁夫帽，看起來像是來這裡抓感情詐騙現行犯的民間團體。

「角色扮演。」佩岑一本正經，「我是『戀愛潔癖者Ａ』，有異常戀情出現會自動翻白眼，對方就會被我靈性排斥，超有用的。」

竹寧不說話，轉頭進場。

她今天則穿了件合身灰白洋裝，頭髮綁成高馬尾，氣質乾淨利落，像是正在來開會的都會女強人──也是場內被注目的中心人物之一。

「……我現在才發現，我們看起來像一對要來拆散戀人關係的冷血組合欸，一個是戀愛特嫌，一個是法務主管。」

「你是戀愛掃毒組，我是警告當事人不要相信粉紅泡泡的專員。」竹寧淡淡地說，從包包拿出記錄板與手機錄音筆。

活動廳內，氣氛幾乎可以說是詭異地……浪漫。紫光打在一排排圓桌上，投影牆輪播著「戀愛靈緣見證」的影片，主持人是個穿粉紅西裝、滿臉笑容的男子，不斷說出類似「命運的紅線就在今晚交錯！」的slogan。

兩人入座沒幾分鐘，就有「已配對成功的情侶」在舞台上分享戀愛故事：

「我原本是個完全不相信愛情的人……直到用靈緣簽之後，我就、就完全變了──」

台上的男生眼神發直、語氣帶著奇妙的顫抖。他身邊的女生則緊緊抓著他的手，臉上笑得像月老附身。

「我們才認識一週，就已經決定同居，未來打算一起去東南亞學塔羅牌！因為命運給我們的符號是『水星交織』！」

佩岑咬著吸管，眯眼：「欸這聽起來就很像騙靈氣的戀愛骨幹系統欸。」

竹寧皺起眉頭：「注意看，那個男的手腕，貼著靈緣App的符咒貼紙。應該就是他們在App中使用『高階感應配對』後自動生成的。」

「你說這種貼紙會加強戀愛情緒的咒術連結？那根本是愛情版符咒PUA啊。」

舞台上，主持人宣布了現場互動遊戲：「接下來是靈魂觸碰時刻──你們會被分組，進行靈緣能量共振測試！」

只見會場燈光突然變暗，每張桌上都出現了奇妙的水晶擺件。工作人員送上類似金屬導體的手環，要大家「同時觸碰並閉眼」感受彼此的靈氣。

佩岑：「哇這個流程是不是有一點……入教儀式感？」

竹寧：「明顯過度激發情緒波動，像在壓榨信仰。」

佩岑看著一對對現場開始閉眼「心靈共振」的情侶，背脊微微發涼。「欸真的有人開始哭欸。」

有人哭、有人笑、甚至有人在現場對另一半求婚。整場宴會仿佛進入一種粉紅色迷霧中的集體催眠狀態。

佩岑默默打開筆電，開始記錄。

「這感覺不像戀愛促成會欸，這是……靈氣洩漏派對吧。」

她轉頭看竹寧，發現對方正淡淡地觀察某張桌子。那邊坐著一對看起來完全不像情侶的年輕男女──男生目光空洞地緊盯著女生，女生卻一臉茫然、眼神像還沒睡醒。

「那對是新配對嗎？」佩岑問。

竹寧低聲：「沒有顯示紅線感應，但男生的手環反應過強……有操控嫌疑。」

佩岑：「這麼快就發現本日嫌犯喔？」

「妳不是說這種場子百分之八十會出事。」

「對啊，但通常要喝完氣泡水才會爆炸欸……」

就在這時，主持人宣布下個環節：「愛情表白大挑戰──由系統抽出兩位幸運來賓，現場真情告白獲得戀愛加乘祝福！」

抽出的兩人中，正好就是剛剛那對狀態詭異的情侶。

男生上台後，眼神發直地念出事先準備的愛的箴言，聲音沙啞顫抖，彷彿背後有什麼在推動他：「妳是我命定的另一半……沒有妳，我就……不存在……」

現場一陣感動掌聲，唯獨主角兩人冷靜得像在考場。

佩岑喝完最後一口氣泡水：「我可以確定了，這個活動有問題，還很大。」

竹寧站起身，拉了拉袖口：「開始收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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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活動持續發燒中。

「各位～接下來開放自由交流時段唷～大家可以到靈氣牆前面，測試彼此的戀愛頻率～搭配甜點與香氣能量，來場粉紅緣分放電吧♡」

主持人話音一落，現場燈光再次轉為柔和粉色，一群配對成功的男女開心起身，有人去拍照、有人擺姿勢互動。整個氣氛像是某種微醺情境下的心靈交友實境秀。

佩岑一邊嗑著會場小點，一邊觀察現場狀況：「欸這甜點有點好吃欸……但這些人現在的眼神跟進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喔？集體走進粉紅教教義感欸。」

竹寧站在她旁邊，目光掃過會場。

「氣場濃度異常高。」她低聲道，「現場應該有人布了能量陣，而且不是普通的戀愛符咒，是誘導性情感附靈……用甜點和氣味來配合。」

佩岑：「…妳是說那種用『香氣傳導』的戀愛陷阱？靠這個讓人變得比較……戀愛腦？」

竹寧微點頭，從包包拿出一張金箔紙符，輕輕貼在脖子內側。

「我開始有點頭暈。妳呢？」

「我早就進場五分鐘後就開始懷疑人生了啊。現在只是進入第二階段，想回家養貓。」

兩人低調地繞過場內，走向一側的香氛展示台。這裡正在進行「戀愛靈氣嗅覺測驗」，參加者要挑選三種喜歡的香味、然後現場配對出個人專屬的「愛情香氣能量瓶」。

佩岑用衛生筷夾起一塊試聞棉球，湊近鼻子皺起眉：「這裡面有安息香、桂花、還有一點……應該是天麻？誰在戀愛香氣裡加神經安定草啊！」

竹寧點開手機錄音筆：「這應該不是普通配方，是催情混合咒，讓情緒升溫快速進入戀愛暗示狀態。」

佩岑：「超自然PUA調香師……這已經不叫戀愛了，是精油入侵腦袋。」

此時，剛才那對詭異的新配對情侶正好也經過香氛區。男生還是滿臉癡笑地看著女方，女生卻一臉茫然，像是還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牽著眼前這個人。

佩岑和竹寧默默尾隨，兩人配合默契，刻意維持距離。

進到走廊轉角，那對情侶突然停下。

男生語氣甜膩地說：「妳是不是也覺得我們是命中註定？從我夢到你開始，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有一條線，是神安排的。」

女生一臉迷惘，聲音虛虛地說：「……可是我……好像還沒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

男生立刻雙手緊握她的手：「沒關係，妳只要記得我就夠了。我會讓妳愛上我，就像我愛妳一樣深。」

竹寧一記眼神瞄向佩岑。

佩岑立刻壓低聲音：「這已經不是戀愛，是植入性情緒暗示了欸。」

她伸手進口袋，摸出一張偽裝用的符紙──看起來像名片，實則是感知靈體用的偽裝感應符。

「妳想現在插手嗎？」她壓低聲音問。

竹寧搖頭：「還不是時候。太早干擾會打草驚蛇。我懷疑那男的是被附身的。」

「……這更可怕欸？等於我們在看一尊戀愛惡靈帶著殼在找對象交往？」

「嗯。而且牠在找特定氣質的女生。」竹寧看著剛才那女孩，「像她這種情感敏感值高、容易共情、近期剛失戀的人，是最好下手的對象。」

佩岑沉默了幾秒。

「我現在有點慶幸我感情麻痺欸。」

「所以妳一直活著。」竹寧冷淡回應。

佩岑舉手投降：「欸～妳這話傷人欸。雖然沒談過戀愛，但我也有心好嗎。」

「妳比較像辦公室裡的沙發。」

兩人互虧歸互虧，但動作絲毫不含糊，已經將那對情侶的氣場資訊完整記錄，並將香氛能量區拍照備存。佩岑拿出一張黑卡式的紅線檢測卡偷偷貼近對方男生口袋。

紅線顯示——異常干擾：高等附靈疑似融合體。

佩岑：「好喔，我們釣到大隻的了。」

竹寧平靜回應：「再觀察幾天。我會設置靈感錨，讓妳在遠端能追蹤這兩人。」

「感謝竹博士。那我們今晚是……收工？還要參加他們壓軸的粉紅情侶共舞嗎？」

竹寧掃她一眼，眼神冷得像進入審問模式。

佩岑：「好、好啦～我們回去！留給風哥跳！」

兩人轉身離場，走出會場那瞬間，彷彿全身都從粉紅色的濃霧中脫身。夜風一吹，佩岑忍不住抖了下。

她回頭望向燈火通明的飯店建築。

「這世界上有些戀愛太不自然了。」

竹寧：「人們自己都不想承認。因為一旦接受那種『是命運安排的戀愛』，就不會願意醒來。」

佩岑嘆氣：「……那這場任務叫什麼？」

她從包包掏出一張紅紙，拿筆隨手寫上：

📌【粉紅靈疫追蹤作戰】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u9ZAzedx
─可疑目標：靈緣簽App與其線下活動1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KrKTUw2B
─感染症狀：情感判斷失常、戀愛依附激化、符咒反應異常

她一邊貼上辦公牆，一邊問竹寧：「妳明天有空嗎？我想順便設計一份反戀愛洗腦宣導簡報。」

竹寧：「妳是想做反PUA的靈異版本？」

佩岑：「對啊，就叫──『當你以為你在戀愛，其實你只是在給靈體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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