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四章___04

早晨的陽光穿過木格窗，灑在香案與風哥石像身上，一切看起來平靜祥和。

除了那個蹲在香油箱後面、企圖偽裝成福袋堆的佩岑。

佩岑抱著膝蓋、眼神死：「我好後悔。」

竹寧站在旁邊整理結緣帶：「後悔什麼？妳不是說這樣大家都能早點下班？」

佩岑：「對，但我沒想到那個『大家』裡面不包含我自己。」

竹寧：「……妳原本以為誰要執行妳的方案？」

佩岑：「我以為會是那種自動完成系統！就像雲端發票一樣，它自動開，我自動躺。」

竹寧語氣冷淡：「天界流量系統是人力演算法，懂嗎？妳不演，就沒法算。」

佩岑哀嚎：「我不要演！我連社會人都不是，我只是個臨時演員，為什麼要在香火前直播人生低谷？」

這時，一位看起來剛失戀的年輕女孩小心翼翼走近，站在佩岑面前。

女孩：「請問……那尊風哥真的很靈嗎？」

佩岑眼神死中帶著職業微笑：「妳信我幹嘛？我連自己都不信。」

女孩：「蛤？」

佩岑突然正經一秒：「妳想祈什麼？戀愛復合、單戀轉正、還是分手快樂？」

女孩驚訝：「妳怎麼知道我……」

佩岑開始嘴砲模式：「風哥知道的我都知道，妳前男友是天秤座、喜歡打電動、訊息已讀不回，還說過妳很黏對吧？我跟妳講，風哥那天直接在夢裡敲我頭跟我說：『別回頭。』」

女孩眼眶泛紅：「他真的說了嗎……？」

佩岑：「當然沒說，我怎麼可能跟石像聊天？我只是在替妳潛意識翻譯妳自己不敢聽的聲音。」

竹寧從側邊小聲提醒：「妳現在是在當心理師還是開Podcast？」

佩岑對竹寧比了個噓：「妳讓我演完，這是專業發揮。」

佩岑轉回來，一本正經看著女孩。

佩岑：「但說真的，別再回頭了，該斷的線就別綁回去。來，風哥幫妳見證。」

女孩咬唇點頭，誠心地對著風哥拜了三拜，然後把紅線繞在石像腳下。

女孩轉身前微笑：「謝謝妳……還有風哥。」

佩岑看她離開，小聲說：「快樂不是靠男人附身，妳要自己超渡自己。」

竹寧走過來，遞了一杯咖啡給佩岑。

竹寧：「早上八點三十三分，妳已經接了第一個案，還誤導香客、脫稿演出，然後還差點冒用神明語錄。」

佩岑：「我是在引導她從依賴中自立，這叫情緒去神化，是很先進的靈性管理方式。」

竹寧瞇眼：「這是妳編出來的詞吧？」

佩岑喝了一口咖啡：「百分之百。但聽起來有說服力吧？」

兩人沉默看向風哥石像。

風哥依舊不動如山，腳邊紅線已開始悄悄堆積。

佩岑：「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又要紅了。」

竹寧：「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又要加班了。」

佩岑：「風哥要是再爆紅，我真的要離職去當……」

竹寧：「海龜。」

佩岑點頭：「對，我要去海邊開個海龜月老分部，每天躺著牽紅線，用貝殼決定配對結果，帥不帥？」

竹寧：「然後兩天後因為不會游泳溺水被送回本部。」

佩岑：「……不愧是我的防火牆。」

月老祠後方小辦公室

房門緊閉，門口貼著一張歪斜的A4紙：

【公告】本祠月老值班中，請於香案誠心祈願後自行擲筊，不需敲門。謝謝合作。

裡頭，佩岑窩在沙發上蓋著毯子，拿平板滑社群數據，竹寧坐在書桌前整理風哥今日的香火報表。

外頭人聲鼎沸，不少香客輪流與風哥合照、直播、拍短影片，甚至又有情侶在他腳邊求婚。

竹寧不帶情緒地：「風哥今天早上紅線疊到第二層膝蓋了。」

佩岑沒抬頭：「距離石像復活解鎖條件還有幾天？」

竹寧：「看這趨勢，兩天吧。」

佩岑：「太快了吧，我還沒寫辭職信。」

竹寧滑開資料投影，拉出最新流量曲線。

竹寧：「昨天風哥關鍵字在短影音平台上升了三百一十七個名次，現在排名第十二，介於『失戀拜拜怎麼求』與『為什麼我會喜歡摩羯男』之間。」

佩岑打開冰箱找冰棒：「風哥不開口，一出道就封神，人生不公平排行榜加一。」

竹寧轉過身來：「而我們兩個月老本人，連個香客留言板都不敢回覆。」

佩岑咬了一口冰棒：「我不怕留言，我怕工作量。」

竹寧：「有三間中部宮廟來信說想參考我們的‘風哥導香系統’，請我們提供模組說明與講座。」

佩岑：「……我們什麼時候成為系統了？我只是把大家的注意力丟去一塊石頭身上。」

竹寧：「妳現在是石頭經紀人，還是公關代操？」

佩岑伸手摸風哥的紙質工作證：「我是他人類窗口……吧。」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興奮的尖叫聲。

路人甲：「風哥今天冒煙了欸！有人拍到嗎？」

佩岑：「什麼冒煙？」

竹寧淡定的說：「香燒太多，線香堆積造成微型煙霧堆流，物理現象。」

佩岑：「拜託下次說這種話的時候可以有一點慌張嗎？妳這麼冷靜我就更焦慮了。」

外頭香客越聚越多，甚至開始有人拉橫幅：「#拜風哥脫單」「#風哥在看你表現」等，還有人自製風哥人形立牌。

佩岑抱頭：「我們是不是在不小心創造神格化災難？」

竹寧翻了翻資料：「不算災難，應該是偏門崛起。算宗教行銷裡的病毒性品牌。」

佩岑：「那病毒怎麼滅？」

竹寧：「理論上……會自然退潮，但我們不能干涉，否則就會被質疑干擾信仰自發性演化。」

佩岑扭動：「我不要自發演化！我要自動消音！」

竹寧轉向她：「那不然……我們去裝修？」

佩岑：「蛤？」

竹寧指著資料：「我們可以以安全理由進行臨時整修，把風哥‘暫時封印’，然後說是神意感應過強需要‘淨化空間’。」

「妳這不是整修，妳這是風哥降溫手術。」

「總比我們兩個再被派去天界上課好。」

佩岑沉默三秒。

佩岑：「我要當裝修工。我現在、立刻、馬上，去買黃布帆布和施工告示牌。」

竹寧：「記得買警示圍條，還有不要寫太多字，留模糊空間給信眾想像。」

佩岑：「沒問題，我的專長就是模糊。」

她瞬間從沙發彈起，氣場回歸。

畫面一轉，桌上留下筆記紙條：

【風哥臨時封印作戰計畫】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HKUBB8wX
階段一：情緒引導期（已完成）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U4aQvBwS
階段二：流量疏導期（進行中）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9rsGxph4
階段三：物理隔離期（施工中）

外頭風哥腳邊紅線仍在堆積，但兩位月老正在密室操作另一場無聲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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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岑把筆重重一丟，盯著桌上那張「風哥封印計畫暫停執行通知」嘟囔：

「真煩，這封印計畫才剛開始，天界就嗆聲說『不能影響香火整體流量』，意思是這次又白忙一場。」

竹寧頭也不抬，手裡敲著手機螢幕，「天界規定的就是這麼死板，我跟妳說，妳已經被安排成月老看板人物和職業網紅了。再搞就真成風哥的小跟班了。」

佩岑翻個白眼：「拜託，那次是妳自己把風哥偷買回來。」

竹寧冷哼，「是啊，可我沒預料到他會自己蹦出靈性人格來，搞得我每天都要提心吊膽。」

佩岑沒理她，偷偷瞄了瞄廟內那尊風獅爺石像。自從風哥人氣飆高，香火絡繹不絕，兩人都在想怎麼把流量巧妙分散。封印計畫擱置，但佩岑心裡清楚，不解決這股「風哥現象」，絕對沒完沒了。

夜深人靜時，佩岑站在廟裡，對著風哥說：「好吧，既然封印不行，我只能跟你談談了。別再亂跑出來丟我們臉。」

突然，廟裡空氣一變，佩岑眼前像被拉進一個純白空間。那裡沒有邊界，只有一尊少年形象的風哥，身穿古樸布衣，頭髮半束半披，身形瘦削但挺直，眉眼間帶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氣度。

佩岑忍不住嘆：「你這樣看起來……不像石像啊，更像個有點迷人的讀書少年。」

風哥淡淡一笑：「我可沒打算當偶像明星，但既然妳看得到，那我就用這形象跟妳聊聊。」

佩岑乾笑，「好啦，我們說正經的，你到底想幹嘛？」

風哥語氣平和，「我想成為廟裡的正式助手，協助穩定香火和信念，別讓流量失控。」

佩岑點頭，心想這方案還行，至少不會再被搞得像網紅。

風哥又說：「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坦白……我喜歡上蔡竹寧了。」

佩岑一臉無言，忍不住抱頭：「你這是什麼神操作？石像談戀愛？」

風哥一臉認真，「我感受到她的氣息，她溫暖又堅強。即使是我，也會有心動的時候。」

佩岑苦笑，「我頭好痛……到底誰讓你有靈魂的，還讓你多了戀愛劇情。」

風哥淡淡地說：「那就拜託妳多幫幫我，別讓我成為一尊孤獨的風獅爺。」

佩岑只能苦笑，「我試試吧...」

兩人目光相對，廟裡又恢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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