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四章___01

「妳知道外面排隊排到哪了嗎？」

「……排到夜市攤口那邊了，豆花阿姨已經來拜託我們能不能管一下人潮，說客人被擋住都跑光了。」

竹寧頭也不抬，手中鋼筆滴水不漏地在厚厚一疊「求緣案件登記表」上簽批，氣質白襯衫連一絲皺摺都沒有，搭配那完美曲線與冷豔神情，整個人像極了戀愛神職界的業績女王。

反觀另一頭，香案後方的睡椅區域──也就是蘇佩岑自稱「戀愛戰爭前線重症區」的地方，一個亂髮睡衣生物正躺在懶人沙發上，嘴裡叼著涼麵的筷子，眼神比死魚還死。

「我只是……想低調當個廢物……結果現在被當成戀愛明星……」

佩岑瞪著天花板，一手拍著沙發邊緣，宛如人生被榨乾的中年上班族。

「就連那個早上五點來拜拜的大叔都會跟我說：『欸那個月老小姐，上次我跟我老婆大吵是妳給的警告齁？很有效！』……我明明那天在宿舍發燒睡死欸！！」

竹寧仍然優雅不動，輕聲道：「恭喜妳，人氣紅到連財神都來問我們要不要合作出聯名電商紅線香包。」

啪！涼麵整盒翻倒。

「接你X的合作啦！我要請長假去當海龜，潛水三百年不要浮上來！」

「妳不是說過上次浮潛三分鐘就嗆到鼻孔？」

「那是肉體嗆水，這次是靈魂溺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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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內此刻熱鬧如市集。

有美妝 YouTuber正在香案旁直播：「大家好～我今天要帶大家拜拜月老，這尊真的超準～我的現任就是拜她成的哦！」

另一邊，小學生整班來寫「鄉土戀愛文化觀察筆記」，導師還說：「來～來～大家觀察月老姐姐的服裝，她那身睡衣應該代表神明貼近凡人喔～」

佩岑：「……這年頭月老也要走親民路線了是不是……」

更扯的是，正中央竟然有一對情侶在現場求婚。

「我就是抽到她的紅線才認識你的！」女方哭著說。

「是她啦！是她把我們牽在一起的！」男方拿著紅線環，像是要套上戒指那樣感動。

然後全場歡呼，YouTuber直播畫面炸裂留言：

「這尊月老太強！」「可以直接收驚加招桃花嗎？」「我單身三年了，給我拜起來！！」

竹寧輕聲：「我們現在是戀愛量產工廠？」

佩岑用涼麵盒蓋住臉：「不，我們是戀愛災害應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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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正門外的香火像煙火工廠爆炸，香灰滿天飛，信眾排隊長龍蜿蜒整條巷口。

一個穿著西裝的業務小哥偷偷問竹寧：「請問一下……能不能用抽籤方式問感情同時順便問業績……」

「不行。」

另一個少女問佩岑：「我能不能用手機掃描這尊月老照片來許願？」

佩岑：「妳還不如把照片當桌布，還比較有用。」

「哇真的嗎？那我設了喔！！」

佩岑無奈扶額：「……幹嘛，我又不是戀愛神力QR c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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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一個香灰再度噴到她鼻孔的瞬間，佩岑爆了。

她坐直身體，披著睡衣衝去香案前拿起小鈴鐺，用力搖了一下。

鈴鈴鈴鈴鈴——

「全體注意！本人月老祠當值職員蘇佩岑即日起申請半年長假，前往南太平洋海龜保育區閉關潛水，目標為身心靈三位一體的徹底躺平，有事找小竹，找我沒用，謝謝大家──」

全場安靜三秒。

然後瞬間爆出掌聲、笑聲、錄影機快門聲、IG限動洗版：

「她也太可愛了吧！！」「我剛好錄到！！我要剪成戀愛迷因影片！！」「這尊月老也太真性情了吧！」

佩岑看著鏡頭怔怔地說：「我是不是反而紅更多了……？」

竹寧嘆了一口氣，走來幫她重新蓋上睡衣帽子。

「妳現在的狀態……已經不只是月老，是戀愛界的地下偶像。」

佩岑一臉喪屍：「那我可以要求領通告費嗎？」

「可以啊，記得先把今日戀愛信眾登記表剩下兩百份填完。」

佩岑捧著臉：「……我要回沙發……我要當海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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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岑捧著臉，躺回沙發，一副即將崩潰的模樣。她的眼神死死盯著天花板，仿佛它能給她些許安慰，然而天花板依然冷冰冰地回應她，讓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對她冷酷無情。

竹寧看了一眼她，還是沒有說話，繼續低頭整理手頭的文件。

「妳知道我現在有多想立刻逃跑嗎？」佩岑喃喃自語，手指無力地在沙發上輕輕敲打。

竹寧聽見她的低語，輕輕地抬了抬眉，「我知道，這種情況我也不樂見，但你要知道，這並不是偶然。」

佩岑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偶然，那就是我命苦，真不應該接這個工作。」

竹寧微微笑了笑，放下筆，「這是戀愛界的突發事件，月老這個身份一旦紅起來，你的私人空間就變得越來越小。」

佩岑幾乎沒有力氣地嘆氣，「你說得對，現在我不但要面對這些信眾的期待，還得承受這些曝光，結果竟然還引來一堆麻煩。」

竹寧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至少，這也證明了妳的能力。」

佩岑撇了撇嘴，「能力？我現在就是要在沙發上躺平，完全不想再碰這些事情了。」

竹寧笑了笑，眼裡透著一絲無奈。「你確定妳的能力是躺平？」

佩岑不想再和她討論這個問題，她把臉埋進沙發裡，聲音嘶啞地說，「我現在只想請假，拜託，我已經忍受了太多曝光了。」

竹寧也沒有再多說，只是將手頭的工作做完，抬頭看著佩岑。「那麼，妳打算怎麼應對這場爆炸性的人氣？」

佩岑眼神疲憊，「我現在真的想當海龜，去那種完全沒有網路的地方，把自己丟進大海裡，什麼都不管。」

竹寧微微一笑，「妳這樣說得我都快相信了，妳確定這樣能逃過去？」

「當然。」佩岑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堅定，「如果我在海裡消失三百年，可能連那些信眾都會忘記我了。」

竹寧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地回應道：「這樣也許會有點作用，但問題是，我們這裡的工作不會放過妳。」

佩岑無力地呻吟了一聲，「為什麼，月老的工作怎麼這麼麻煩？」

竹寧淡淡一笑，「因為妳現在是最火的月老，這樣的人氣，難道不是妳一手創造的嗎？」

佩岑苦笑著看向竹寧，「不，我只是偶然倒霉，結果被拖進這個漩渦裡。」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確定，「其實我真的不是很想紅，這一切實在太過頭了。」

竹寧放下杯子，稍微靠近一些，柔聲道：「妳有沒有想過，這其實是機會，這麼多人來找妳，這代表妳真的有影響力。」

佩岑有些無奈地看著竹寧，「影響力？我現在最想的就是擺爛，休假，不管什麼事。」

竹寧默默看了她一會，最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算了，妳現在這樣，真的是完全變了，之前那個總是冷靜的佩岑呢？」

佩岑瘋狂搖頭，「別提了，現在的我只想跳進大海，靜靜地當海龜。」

竹寧微微勾起嘴角，「那也許，妳可以開始學著享受這個過程。畢竟，誰能預料到妳會成為戀愛界的偶像呢？」

佩岑無奈地笑了笑，眼中有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些許自嘲，「我現在根本連想過的時間都沒有了，連吃個涼麵都被偷拍，這種人生，怎麼那麼荒謬。」

竹寧抬頭看著她，表情仍然很冷靜，卻多了些許關切。「人生的荒謬常常是無可避免的，妳要學著接受，至少這段經歷會讓妳成長。」

佩岑瞪大了眼睛，「我現在想成長？成長去死啊。」

竹寧輕輕搖頭，帶著一絲玩笑，「看來，妳的情緒還真是波動很大。」

佩岑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然後又嘆了口氣，「竹寧，我真的……能休假嗎？」

竹寧突然語氣變得輕柔，「妳現在如果休假，會不會讓信眾們心情更亂？」

佩岑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說得也是，我休假就像是放煙火，連信眾的情緒都會跟著亂。」

竹寧看著她，稍微低頭想了想，「那就……乾脆試著放鬆點，從工作開始慢慢調整。」

佩岑眼睛睜得大大的，「放鬆？我現在已經快被這些人逼瘋了。」

竹寧不以為意，依舊冷靜地回應，「那妳就順其自然，別讓自己太過焦慮。這樣一來，妳或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平衡點。」

佩岑抬頭望向天花板，突然開始大笑，「你說得好像我隨時能找到平衡一樣。」

竹寧也跟著微笑，「你至少應該試試看，這樣不會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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