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三章___完

辦公室。下午兩點半，陽光從窗邊斜斜照進來，灑在一張深紅色的懶人沙發上。

蘇佩岑正四肢大張地攤在沙發裡，身上蓋著一件毫無美感的老舊披風——據說是某位退役月老留下的「前輩戰袍」，她拿來當午睡毯用了3個月。

桌上擺著一罐快沒氣的氣泡水、一盒開封到一半的鹽味餅乾，還有一隻她死不承認自己買的粉紅色小熊玩偶，安靜地坐在角落陪她發呆。

空氣裡沒什麼聲音，只有竹寧低頭整理資料時翻頁的沙沙聲。

佩岑轉頭，盯了她兩秒鐘，然後慢吞吞地說：

「欸，小竹。」

「……又怎麼了？」

竹寧坐在對面的書桌後，正整理這季結案的信徒資料，眉頭微皺，沒抬頭。

佩岑把手伸過來晃了晃：「我突然想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

竹寧側眼瞄她一下：「你想到什麼？不是惡作劇就是耍廢。」

「嚴重啦。」佩岑擺出一副「我很正經」的表情，「我們之前不是跟風哥打了賭嗎？」

竹寧微微一頓，這才放下手邊資料：「……你說你和風哥之間的戀愛信徒人氣對抗賽？」

「對對對對！」佩岑眼睛一亮，像想起什麼寶貝，「那時候是妳提議當裁判的，怎樣，現在應該結算了吧？」

竹寧淡淡看著她，語氣平鋪直敘：「結算了。大概幾天前就有結果了，我只是沒說。」

「蛤？！」佩岑驚坐起身，嘴裡的餅乾差點掉出來，「妳居然私吞結算結果？這很不道德欸！」

竹寧無奈：「這又不是薪資報表……」

「那很重要好嗎！」佩岑激動地揮著手，「這關係到我個人尊嚴，以及我們部門未來的精神象徵！」

「精神象徵已經是風哥了。」

「喂！」

竹寧眼底帶點笑意，但語氣仍然平靜：「總之，結果出來了。信徒願望箱這兩週總收件數，風哥那邊比你多了三十七份。」

「……什麼？」佩岑呆了一下，然後抱著披風往沙發一躺，「怎麼可能，我還特地發限動欸……還拍了辦公室貓咪跟紅線的合照……結果還輸？！」

「妳那隻貓後來不是咬斷紅線，還被信徒誤會是『斬孽緣示警』？」

「……那不是本來就該示警嗎？」佩岑小聲辯解。

「妳本來要吸粉，結果變成斷緣代表。」竹寧翻出一本資料冊，「風哥就不一樣了，他自帶氣場，只要靜靜站在那裡，信徒們就會自動把戀愛心願寫一疊疊放他腳邊。」

佩岑抱頭哀號：「我居然敗給一尊不會動也不會講話的石像！天理何在啊天理！」

「你自己說輸的人要在風哥面前念三天戀愛咒。」

佩岑瞬間定格：「……那個咒語是我亂編的耶，三天很痛苦欸。」

「你還答應每念完一段要自問『我值得被愛嗎』。」

佩岑崩潰：「我那時候只是想嘴砲！妳怎麼都記得？！」

「我記得，是因為妳還自己印成小卡。」

她頹坐回沙發，長歎一聲：「好啦好啦，我認輸……但說真的，他那邊信徒是真的愛他嗎？還是只是覺得他很靈很酷？」

竹寧微頓，緩緩說：「也許都不是。他站在那裡，沒說什麼，也沒做什麼，但每個來的人，似乎都覺得自己被看見了。」

佩岑安靜了兩秒，然後小聲嘟囔：「……聽起來有點帥耶。」

「所以妳輸了。」

她立刻跳起來：「哼！但他幫的信徒不能算我KPI了對吧？！」

竹寧點頭：「天界審核部門已經給回函，他歸類為『特殊信仰對象』，不是部門內神職人員。」

佩岑整個人重新倒回沙發，像洩了氣的紅包氣球：「……我的人生就此失去主力業績來源。」

「妳還有自己。」

「我沒辦法站著不動還讓人感受到被看見……我連自己都看不見自己……」

竹寧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塊餅乾：「妳想太多了。妳至少會幫人準備戀愛開運小物。」

佩岑抬眼：「你是說那個會在熱水裡掉色的紅線香包？」

「……不是我說的，是信徒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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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辦公室，一片溫熱的金色鋪在地板上。蘇佩岑趴在懶人沙發上，手裡抓著餅乾碎屑，臉埋進一個印著「戀愛靠佛，別靠我」的抱枕裡發呆。

「我真的不行了……」她聲音悶悶的，「我輸給一塊石頭，我的尊嚴現在正在用爬的離開身體……」

「你不是早沒尊嚴了嗎？」竹寧依舊坐在桌邊處理文件，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討論今日氣象。

「妳不能這樣講話……我還是部門負責人欸……」佩岑有氣無力地伸出一隻手，「妳這樣會失去下屬的信任……」

「我們部門只有你跟我。」

「……那就更要珍惜我這種行動力薄弱但創意無限的資產啊！」

竹寧終於忍不住笑了，將文件合起來，走到她身邊坐下：「佩岑，說真的，妳雖然爛歸爛，但……妳爛得還滿有特色的。」

「……是稱讚嗎？」

「勉強當是吧。」

佩岑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翹了一點：「欸，其實我覺得……能輸給風哥也沒什麼不好啦。他很強欸，靜默系戀愛顧問，我都想拜他兩筊看看我會不會脫單。」

「不會。」

「……妳可以不用回得這麼快。」

兩人沉默了一下。

風輕輕從窗外吹進來，捲起桌上一小角戀愛結案報表。

竹寧替她蓋上墊被，語氣平靜地說：「妳輸一次沒關係，風哥只是石像，KPI不會寫報告，妳會。」

「……這句話好溫暖啊……但好像哪裡怪怪的？」

「所以起來工作了嗎？」

「……先等我睡一下，我剛剛思考太用力了。」

「妳剛剛只有餵貓跟大喊『我不信風哥這麼靈』。」

「欸欸，貓也是信徒之一好嗎？」

竹寧失笑，站起來準備泡茶。

蘇佩岑窩回沙發，眼皮慢慢闔上，在微熱陽光和餘韻未散的戀愛願望中，輕輕吐出一句話：

「下次比誰信徒最不正常好了，我一定贏風哥。」

竹寧的笑聲從廚房傳來：「這你可能真的有機會。」

陽光在懶人沙發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蘇佩岑正準備再次進入假死狀態，竹寧忽然走近，手裡多了個東西。

「喂，妳要不要看看妳自己。」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koNGvTOZl
她啪地一聲，把一張泛著光澤的彩色海報拍在佩岑面前。

「……」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Ps2C1UeX
佩岑半睜開一隻眼，看見海報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白皙修長、長髮飄逸，穿著俐落的紅色長風衣，腳踏高跟鞋，一手拿紅線、一手端咖啡——背景則是閃閃發亮的巨大金色字：「戀愛新希望！最萌業務魂 × 蘇・佩・岑！」

「這什麼鬼……啊啊啊啊啊！！！」1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xI6jBSPc
她整個彈起來，雙手捂住臉，「這張不是被我偷偷藏到靈簿後面了嗎？！」

「我找資料的時候翻到的，還有三張A1尺寸、一疊印成明信片版本的。」

「那時候妳說幫我改造一個什麼業務形象，結果開直播幫我重塑人格欸！」

「但妳直播的收看人數破萬，留言全在刷：『原來月老也能長這麼可愛』、『請問紅線能自己買嗎？』、『想被她分手祝福一下』。」

「那是因為我一開始被強迫穿女僕裝被嗆爆，然後氣到開始反嗆信徒……」

佩岑抱頭趴倒在桌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我不要再經歷一次了，竹寧……我寧願輸給風哥……他至少不會被強迫上妝……」

竹寧勾起唇角，語氣淡淡卻透著些許柔和：「但不得不說，妳那次確實改造成功了。那段時間你的戀愛案件接案數衝得比我還快。」

「……所以我才說是詐騙啊……那根本是包裝成『戀愛小姊姊』的詐欺業務！」

她埋進桌面，自暴自棄地喃喃：「我不是真萌，只是偽裝過的廢……」

「至少妳還願意改造，還有人願意看。風哥那尊石像只會站著，還得靠我們幫他擦香灰。」

佩岑哼哼兩聲，伸手摸向桌角的餅乾袋，聲音虛弱卻帶點倔強：「我會振作……但是絕對不靠直播……我要靠真正的戀愛……跟真正的人性黑暗……」

「……你有點搞錯重點了。」

「沒錯，我就是這樣一路錯到今天才當上部門負責人。」

竹寧看她這副模樣，搖搖頭，將海報重新捲起：「好啦不逗妳了。下次妳再想搞什麼直播形象，我幫你過濾。」

「不用了……我要走一條黑暗系戀愛月老之路……專治沒救的戀情……」

「妳是想搞KPI還是當戀愛地獄使者？」

「地獄也能有紅線……只是燒起來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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