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三章___09

隔天一早，佩岑還在天界臨時住所裡和行李搏鬥，企圖把「這一切」封印進行李箱裡順便扔進異次元，房門突然打開。

竹寧穿著一身挺拔得過分的出差西裝，左手拿著公文包，右手拎著一袋金紙和護身符，腳步穩健地踏進來。

「……你穿這樣是要去開什麼總會？」

「下凡作業。」竹寧語氣如常，「我會跟妳一起搬回苗栗辦公室。」

佩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他們不是要妳留在天界就好？」

「原本是這樣。但風哥那邊信眾活動越來越頻繁，主管部門覺得有必要進行整合試點。」竹寧頓了一下，神色一派理性，「而且我剛剛去生育部辦了申請，爭取了一位註生娘娘的分靈駐點下來。」

「……啊？？？」

「一條龍服務。」竹寧很平靜地說，「戀愛、結婚、生子，流程打通，信眾更有安全感。」

佩岑瞪大眼睛：「等等、等等，這不就變成——戀愛完直接求婚，再接著登記懷孕求保胎，你們是要成立神界聯合事務所嗎？」

「是『協作多功能祠堂』。」竹寧打開筆電，調出新設計草圖，邊滑邊說「我們會改建後殿空間，設立一個『愛情流程指導中心』，你坐前台，風哥坐中台，註生娘娘坐後台。」

「妳把我當服務台喔！」佩岑的聲音越來越尖銳。

「妳不是已經很上手了嗎？直播數據都還在飆升。」竹寧露出安撫的笑，「而且我還幫你申請了高靈回應裝置，下次風哥要是再『轉頭』，我們能用角度對比系統自動判讀。」

「這太科學了吧！」佩岑腦袋炸裂，「我們這個祠堂不是香火系嗎？！怎麼越來越像在做產品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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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苗栗祠堂外，熱得發燙的柏油路反射出扭曲的陽光。

佩岑拖著行李，站在風哥石像前長歎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個即將開學卻沒訂書桌的新生。

但她還來不及哭，就聽見後方腳步聲。

「等等，我行李太重了，幫我開門。」

竹寧氣定神閒地出現，拉著一個崭新的銀色行李箱，箱子上貼著「天界生育部合作單位」的鮮紅貼紙。

佩岑：「……妳真的打算搬來住啊？」

竹寧推門進去：「我在神後室那邊找到一個還沒用的空房間了，空間夠大還有香爐底座，註生娘娘的分靈剛好放那裡。」

佩岑跪在走廊上，捧著自己的臉崩潰低吼：「為什麼我人生會變成這樣——跟一尊石像、一位女神，還有一個行動KPI魔人同居？！」

「妳還忘了...這裡還是妳的職場。」竹寧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而妳現在可是官方月老代言人。」

佩岑抬頭，看見風哥依舊靜靜坐著，臉朝前方，表情莊嚴寧靜——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9UZD3f3p
但她總覺得，那尊石像的嘴角，好像上翹了一點點。

回到苗栗祠堂的第三天，佩岑總算有空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準備好好翻翻那堆累積的信徒資料，結果第一頁都還沒翻完，一張「不能與凡界信眾隨意接觸」的紅色通知就從牆上滑落，直接打在她臉上。

她癱坐在椅子裡發出一聲慘叫：「……我們還是神職人員欸，這也太嚴了吧？」

「你上次直播那個戀愛問答會，轉傳連結都衝到天庭外區了，還有人把你剪成短影片傳去星宿部門做meme。」竹寧穿著平常在祠堂裡的制服走過來，手裡夾著一疊表格，一臉事不關己。

她今天一如往常穿著白襯衫、合身黑短裙，外搭一件淺色針織外套，絲襪繃得剛剛好，長腿又直又長，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主管來巡場」的氣場。

佩岑翻了個白眼：「拜託你不要每天穿得這麼正式好不好？這裡又不是什麼證券交易所。」

「這是我的制服。」竹寧不為所動，淡淡道：「我本來就是這裡的職員，分靈帳冊我早就會整理。妳才是臨時上任不久。」

「……蛤？」佩岑愣住，「妳不是後來才來幫忙的嗎？」

「我是調回來的。三年前就配屬在這座祠堂，後來升到天界行政支援，這次算原職回任。」竹寧語氣平鋪直敘，手上的資料夾啪一聲放桌上，「你以為我這麼熟流程是因為才學得快？」

佩岑整個人快從椅子滑下去：「等一下！那這樣我上次問妳怎麼請香火補助、怎麼登錄配對線索，妳都是——」

「都知道啊。只是沒說。」竹寧瞥了她一眼，開始用紅筆圈信徒名冊上的重複配對申請。

「……妳是不是根本從我剛上任就在觀察我怎麼搞砸？」佩岑懷疑地靠過去，手指戳她手臂。

「沒有。」竹寧語氣不疾不徐，還是繼續改資料，「我是從妳還在天界試用期時就在想，這麼懶的傢伙怎麼會過。」

「……」

佩岑癱倒在桌上，嘴裡含糊地發出呻吟：「我現在想逃回臨時住所。」

「不行。」竹寧不動聲色補了一句：「高階主管要求我們兩人暫時不得離開祠堂範圍，待命等候下一波任務調度。」

「那我的人身自由呢？」

「神職沒有這種東西。」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g8LHSjzT

從那天起，苗栗祠堂的日常就變成了這樣：

一位本來想摸魚卻被強迫升職的月老，負責處理各種「你覺得她是不是喜歡我」的信徒問卷；

一位自律到可怕的職場玫瑰，每天早晨會自動用白板寫出今日行程與重點提醒，還準備了咖啡跟靜心香包。

以及。

坐在神桌上永遠不說話卻流量爆表的風哥石像，最近多了一個小風扇和防曬傘，看起來比佩岑本人還受照顧。

第五天，天氣熱得像天帝把太陽拿反了放。佩岑癱在香案後頭的小搖椅裡，一邊啃冰棒一邊滑手機，搖椅吱吱叫得跟求籤爐一樣頻繁。

「妳是來當月老還是當養老的？」竹寧的聲音冷冷從後面響起。

佩岑不轉頭，繼續滑：「我是在進行業務觀察，追蹤近期人界戀愛趨勢。」

「妳在看人家的約會實況直播。」

「這是資料蒐集。」她嘴裡還含著冰棒，含糊地說。

竹寧沒再多說，只是把手上資料夾啪地放上桌，紙張飛得像天兵扔出的靈符。「最新一批戀愛申請個案，今天要彙整，明天送回天界審核。」

佩岑皺眉：「蛤？我記得這個流程不是已經系統自動送出了？」

「是啊，可是妳的登入密碼設錯三次，系統自動鎖帳號，現在全退回來讓妳手寫。」

佩岑瞪大眼：「這是報復行為吧！」

「不，是善後處理。」竹寧優雅坐下，開始泡茶，一邊從空中招出一疊靈氣淡淡的卷宗。

就在這時，廟前香客們正三三兩兩進來，燒香拜拜，有人求籤、有人上香，但完全沒人能看見她們倆，就像她們只是被陽光灑進來的影子。

「那個人許願說想追回前女友，還指定『希望她在下禮拜主動聯絡』，」竹寧看著香案前一名年輕男子擲出的三個聖筊，冷淡說，「樂觀來講，他有誠意；悲觀來講，他可能不太了解她已經封鎖他所有帳號。」

佩岑瞥一眼：「所以籤詩給他『緣散無可為』？」

「我給他『三思而行』，怕他衝去人家公司門口唱歌。」

「……真體貼。」佩岑翻白眼。

此時，一個老奶奶顫顫巍巍地走到風哥石像前，雙手合十，還供上了一包仙貝。

佩岑湊過去看：「欸，風哥又有人拜欸。他明明不會動也不會講話，幹嘛香火這麼旺？」

竹寧不疾不徐地說：「因為他不嘴砲，也不加班，信眾喜歡。」

「……他是石像，他沒得嘴砲也沒得加班！」

「那就是天選職員。」竹寧語調平穩，眼角甚至透出一點羨慕。

佩岑看了一眼風哥那萬年不變的石臉，又看回桌上那疊像山一樣高的紙本個案表，咬著冰棒默默說：「我現在覺得風哥很有遠見。」

「他沒眼睛。」

「那他有心。」佩岑撐著下巴哀怨道。

這時，一道淡淡的靈氣訊號從香案左側飄起，香爐內閃過幾絲金紅，代表信眾透過靈感求問感情方向。

竹寧立刻轉頭查看，唸出系統跳出的簡報：「女信眾，28歲，問：對象最近互動減少，是否有第三者。」

佩岑挑眉：「這題很難欸，要不要直接送回天庭交大數據處理？」

「不行，她昨天也來問過了，今天是追問流程。」

「……戀愛有這麼多QA流程？」佩岑啞然。

竹寧瞄她一眼，微笑：「所以妳才是負責人啊，請指示妳的神聖決策？」

佩岑瞪她三秒，最後投降似地嘆氣：「好啦，給她籤詩『靜觀其變』。再過三天還不改善，就建議她自己變心先贏。」

「記錄好了。」竹寧輕聲說，手指劃過空氣，靈氣簽表隨即自動歸檔。

祠堂中依舊燒香的燒香、磕頭的磕頭，香火袅袅中，那兩位月老部門成員靜靜坐在看不見的日常裡，處理一件又一件人世間最難解的事——愛情。

佩岑拿起剛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突然問：「欸，小竹，如果有一天，我談戀愛怎麼辦？」

竹寧一邊看資料一邊說：「那就發公文，我幫妳請調去祂部門。」

「……祂是誰？」

「妳未來的另一半，萬一是神職的話，我得報備。」

「妳是不是很想把我轉走？」

「我沒有說不是。」竹寧淡定地喝茶。

佩岑翻個大白眼，把冰棒棍啪地丟進垃圾筒。

「我現在唯一的戀愛對象叫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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