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綠簿 - 第三章___08

【直播戀愛諮詢現場】

佩岑覺得自己活得像一支快過期的籤筒。

她坐在攝影棚中央，身穿竹寧幫她搭的「月老流行感」套裝，上衣是修身的白襯衫搭配粉紅色小外套，裙子不短不長剛好卡在尷尬地帶，配上隱形眼鏡與化了自然妝的臉，看起來像個剛出社會的偶像候補生——

如果忽略她整個人散發出的靈魂出竅感。

「呃……下一位。」她頭頂虛浮地說，彈幕還在瘋狂流過：

【她看起來要哭了誰來救她XD】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kPX8z6FZ
【我想娶她但她看起來會逃婚】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LEr3Yl3R
【這是戀愛Q&A嗎怎麼像靈異節目】

下一個上場的是個穿著「風哥週邊」的青年，T恤上印著石獅的頭、背後大字寫「信風得愛」，一臉凝重坐下。

「我覺得妳的出現破壞了我們的能量場。」他開門見山。

佩岑：「……誰的？」

「我們風哥信徒的戀愛運啊！」他拔高音量，「自從妳照片爆紅，我連續兩天看到風哥石像轉頭！這代表什麼？警告！怒氣！能量失衡！妳是不是搶了他的風采！」

佩岑還沒來得及說話，觀眾席出現了第二位風哥信徒——這位帶著手工做的風哥帽子，一臉激憤地站起來：「我們從不求新月老，只求風哥降靈！風哥才是正統！」

攝影棚突然陷入一種奇妙的緊繃感，直播畫面上出現小小的「異常激烈發言」警告標語。

佩岑無語地往側邊看去——竹寧正站在控台後面，優雅地喝茶，手指點著信徒資料卡，朝她比了一個「冷靜」的手勢。

「……咳，那個，不然你們先……冷靜喝個仙草茶，我們繼續排隊好嗎？」

風哥信徒還想說什麼，突然有天兵衝進攝影棚，在竹寧耳邊說了幾句。

她點點頭，抬頭朝佩岑道：「節目先暫停五分鐘，妳跟我走一下。」

【天界・雲端行政管理廳・月老分區行政支援室】

佩岑完全搞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月老總部中最高級的行政支援室，進來之前還要通過七道辨識結界與一個會說話的水晶門衛。

她坐在椅子上，一臉混亂。竹寧站在她身後，安靜而穩定。

一名穿著白金袍的天界高階主管走進來，頭頂飄著一個小小的「輔導主事」金環，臉上掛著嚴肅到有點像AI合成的微笑。

「蘇佩岑，是嗎？」

「呃……對。」她坐直。

「直播數據我看過了，妳短短三十分鐘內創下天界戀愛Q&A收視紀錄第二高，觀眾黏著度80%以上，尤其是在妳露出一臉想逃表情時，流量爆炸成長。」

佩岑：「蛤？」

「經由天界行政資料處審核，即日起妳的職等從‘戀愛助理分析員’升為‘特級月老形象顧問’，負責未來天界各地月老部門的形象建置與公共關係應對指導。薪水三級跳，年終評估將根據形象影響力調整。」

佩岑：「……欸？」

她轉頭看竹寧，對方正在翻資料卡，順手還幫她把瀏海撥順。

「這不就是……又被升官了？」她呆呆地問。

竹寧低聲道：「所以請妳不要再試圖跳出月老界，現在這是妳的責任了。」

「我當初是想當個資料管理員啊啊啊啊啊！！」

論壇災難結束後，佩岑已經決定再也不要相信什麼「妳只要站上去笑一下就好」「只是活動，沒人會當真」這類話術。結果不但當場被抓上去演講，還莫名爆紅，被稱為「KOL月老第一人」「戀愛系懶萌代表」。

她本想低調潛回臨時住所，但竹寧早一步回來，正坐在桌邊泡茶，像早就預料好她會逃一樣，把一份整理得井然有序的資料夾推到她面前。

「妳就看一下啦，都是今天要來戀愛諮詢直播的代表信徒背景資料。」

佩岑呆滯地望著那份厚厚的資料，一秒後回神，「……直播？不是說今天我可以休息嗎？」

竹寧輕輕一笑，語氣溫柔卻堅定：「有答應過嗎？」

她真的沒有。她甚至不記得昨晚幾點睡的，因為她夢到自己被強行戴上珍珠髮箍，一邊解戀愛信箱一邊跳手勢舞。

為了鞏固網路上爆紅的形象，竹寧排出一連串所謂「形象鞏固週」的行程，包含：

「戀愛聊天室」短影音單元（由竹寧剪成三倍速後上字幕）
「戀愛信箱手寫回覆」系列（其實大多是竹寧寫的，但要佩岑親自拍照）
「戀愛諮詢直擊」直播專場（直播前30秒才告訴她有觀眾進場）

佩岑從第一支影片就想逃，跑出門兩條街外被竹寧用一條紅線從天而降拎回來，像拎貓咪一樣丟回椅子上。

她逐漸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自由意志。

而災難，還是發生了。

在直播諮詢進行到第三位信徒、佩岑眼神逐漸放空時，觀眾席忽然出現騷動。有人高舉紅布條站起來：「風哥才是真神！懶月老是浮雲！」

還有人激動喊：「你們怎麼敢讓這種人代表神界？！你有看過風哥轉過頭嗎？我們有！」

雖然後台立刻封鎖直播，畫面卻已經被截圖轉傳到天界社群論壇，迅速發酵成熱門貼文。

苗栗祠堂當地信徒開始瘋傳：

「昨晚香爐的火滅了一半又自己點燃。」
「我夢到風哥生氣了，背對著我們，但手裡多拿了一條紅線。」
「風哥出現紅線，是不是表示祂也要下場？」

一則最驚人的流言來自清潔阿姨：「我今天早上擦石像的時候，感覺風哥的頭有偏一點點欸……我昨天明明是正著放的。」

一張「風哥可能略為歪頭」的對比照被放上天界論壇，留言爆炸：

「原來神也會傾聽？」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Mbtvg88e
「風哥：我不生氣，只是頭有點癢。」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bultP3QM
「感謝風哥用沈默反擊行銷！」

就在佩岑正要和風哥對抗的粉絲戰爭中摸魚躺平時，竹寧看著天界行政系統，淡淡開口：

「你剛剛那場直播數據有點可怕。」

佩岑打了個哆嗦：「多可怕？」

「上位主管直接把你等級拉到乙等，說你未來要承接中南部試驗區整合計畫。」

「……妳說什麼？」

「然後你下週要搬回苗栗辦公室，正式『與風哥共同執業』。」

佩岑腦中嗡嗡作響。

「所以我……正式跟石像一起駐守的官派月老？」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oFgR5jhz
她難以置信地站起來，「那我前面那套直播戀愛改造路線是怎樣？『KOL月老育成計畫』嗎？」

「妳現在不是很紅嗎？」竹寧語氣不疾不徐。

「我要紅這個幹嘛！」佩岑終於崩潰喊出真心話，「我連戀愛都沒談過啊！我真的連第一次告白都沒有欸！」

竹寧低頭點開行程表：「那就剛好啊，接下來你會一直面對風哥，說不定……你們會慢慢熟起來？」

「我跟一尊石像！？」佩岑的聲音破音。

「對，苗栗祠堂現在變成你跟風哥一起駐點，雙神形象推廣，我已經幫你申請了紅線雙座神桌。」

「……我現在是要跟石像合住嗎？」

「你會習慣的。」竹寧露出溫柔的微笑，「風哥不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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