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弦蹤 - 第一章

大曄朝江南，花溪鎮。

三月春雨如絲，細密地織出一片朦朧水霧。

鎮外的溪水潺潺，溪畔楊柳依依。

偶有幾瓣殘花隨風飄落，黏在青石板路上，平添幾分詩意。

若非近日連發命案，這花溪鎮倒真稱得上江南一隅世外桃源。

柳雲岐坐在茶肆二樓的雅間，半倚窗邊，手執一把折扇。

扇面上的墨竹隨他指尖輕轉，似在撫弄這春日光景。

他一襲月白長衫，腰繫玉帶，眉眼溫潤如玉，嘴角噙著三分笑意，看上去不過是個尋花問柳的貴公子。

茶肆裡議論紛紛，盡是些「桃花殺手」「血染花溪」的駭人傳聞，他卻似充耳不聞，只顧低頭啜了口茶，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銳芒。

皇帝密旨已下三日，花溪鎮稅銀失竊，富商接連遇害，屍身皆留桃花形刀痕，江湖傳言是「桃花殺手」重現。

柳雲岐放下茶盞，目光掃過樓下街市，心中已有計較。

這鎮子不大卻藏龍臥虎，兇手若非地方勢力，便是外來客。

正思量間，一陣清越笑聲從樓下傳來，似琴弦輕撥，帶著幾分撩人意味。

柳雲岐循聲望去，只見街邊人群中，一個身影極為惹眼。

那人身著淺青長袍，腰間束著一根玄色髮帶，長髮半束半散，隨風輕揚。

他容貌俊美異常，眉似遠山，眼若春水，唇角微微上揚，笑得三分風流七分狡黠，活脫脫一隻狐狸成了精。

手中還把玩著一枚銅錢，時而拋起，時而接住，引得幾個路人駐足圍觀。

這人似是刻意吸引目光，銅錢在他手中翻飛，卻不見半分雜亂，顯是慣於掌控一切的做派。

柳雲岐眯起眼，心中暗忖，這笑聲與動作分明帶著幾分試探意味，像在等待誰的注意。

他雖不知此人來意，但直覺告訴他這絕非偶然相逢。

「這位兄台，」那人忽地抬頭，目光直直撞上柳雲岐，笑意更深，「瞧你這扇子搖得風雅，莫不是聽了什麼有趣的事兒？」

柳雲岐一怔，隨即輕笑，扇子一合，起身倚欄回道：「不過聽些市井傳聞，倒是閣下這笑聲比那傳聞還勾人。」

那人哈哈一笑，腳尖一點，身形如燕，竟直接躍上二樓，穩穩落在柳雲岐面前。

近處看，他眼底藏著一抹冷光，與那笑意形成鮮明對比。

柳雲岐心下一動，這一躍輕功不凡，落地無聲，分明是練家子。

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發現此人雖衣著隨意，卻掩不住周身散發的淡淡壓迫感。

那雙眼看似含笑，卻深不見底，仿佛早已看透了茶肆裡的議論，甚至包括他這個陌生人的身份。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柳雲岐幾乎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較量，像是棋局初開，各執一子，試探對方深淺。

柳雲岐心下一動，這人身手不俗，絕非尋常浪子。

他拱手作揖，語氣溫和：「在下柳雲岐，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顧清弦，」那人回了一禮，笑得更開，「混口飯吃的閒散人，聽說花溪鎮出了怪事，來瞧瞧熱鬧。」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柳雲岐心生警惕。

這顧清弦的出現恰逢其時，偏偏在他奉旨初到花溪的當口，難道真是巧合？

柳雲岐面上不露聲色，卻暗自揣測，這人若只是路過的江湖客，怎會對他的存在如此敏感，甚至主動攀談？

顧清弦的笑裡藏著刀，話中似有弦外之音，像是早已知曉些什麼，卻故意裝出一副無害模樣。

柳雲岐挑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起了疑。

這顧清弦出現得太巧，偏偏挑在他初到花溪時露面，若說只是看熱鬧，未免牽強。

他正要再試探幾句，樓下忽傳來一陣喧鬧，幾個衙役匆匆跑過，喊道：「又死人了！快去張府！」

茶肆內頓時炸開鍋，柳雲岐與顧清弦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起身。

柳雲岐慢條斯理道：「既是看熱鬧，顧兄可願同往？」

顧清弦聳肩，笑得意味深長：「正合我意。」

張府位於花溪鎮東側，是一座三進大宅，門前已圍滿看客。

柳雲岐與顧清弦到時，衙役正拉起警戒線，府內傳來陣陣哭聲。

柳雲岐亮出腰間一枚玉牌，低聲與領頭捕快耳語幾句，捕快忙恭敬讓路。

他回頭看了顧清弦一眼，後者笑嘻嘻跟上，絲毫不在意旁人異樣目光。

院內，張員外的屍體橫陳在書房，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周圍血跡斑斑，屍身旁散落幾片花瓣，形似桃花，卻被血染得猩紅。

柳雲岐蹲下細看，眉頭微皺，花瓣邊緣有細微刀痕，顯是人為刻成而非天然。

他手指輕撫地面，發現血跡分佈不均，似有人故意潑灑。

顧清弦卻沒看屍體，而是繞著書房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窗邊一處不起眼的腳印上。

他蹲下，用指尖輕輕一抹，泥土還帶著濕氣，顯是近日留下的。

他低聲喃喃：「雨後三日，泥土未乾，這人倒是急性子。」

柳雲岐聞言，抬眼看他：「顧兄有何高見？」

顧清弦起身，拍了拍手，笑得一派輕鬆：「高見不敢當，只覺得這兇手挺笨，留下這麼多破綻，怕是故意引人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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