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間內,寂靜無聲。
布蕾蒂雅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拉一旁的檯燈,散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暈。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隨後用手背輕輕掩著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我睡了多久?」
布蕾蒂雅揉了揉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與迷糊。她微微偏過頭,總感覺自己好像在睡夢中遺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接著,她的目光緩緩抬起,視線穿透了房間的牆壁,彷彿越過了維度的界線,落在了某個不可見的、正在注視著這一切的「存在」身上。她那雙深邃的神祕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喔,我懂了。」
布蕾蒂雅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弧度,對著那虛無的空間輕聲說道。
「關於鈴仙凪人在這個世界的冒險,已經徹底結束了呢。」
布蕾蒂雅輕輕彈了一聲清脆的響指。
「啪。」
一本厚重的書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書頁,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與插圖上流轉,隨後輕聲呢喃著:
「我想想⋯⋯該怎麼說才好呢。」
「鈴仙凪人、我、鈴仙月兔,還有艾拉露恩。我們一行人,就這樣突兀地來到了一個充滿著貪婪與惡意的世界。而這個世界最有趣的設定,就是有著一群被稱為『裁判』的人偶。她們主持著各種遊戲,擔任著絕對中立的裁判,並無情地做出裁決。」
她的指尖滑過書頁上的某個段落,輕笑了一聲:
「而鈴仙凪人,便在其中的一場遊戲當中,遇見了那位裁判『薇蕾莉安』。說起來也真是奇妙,似乎鈴仙凪人每次來到不同的世界,第一個遇到的人,不是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就是註定會和他產生大大小小、難以割捨的交集。這簡直就像是某種主角特有的詛咒一樣。」
書頁翻過,畫面來到了那間飯店。
「所以在這之後沒多久,鈴仙凪人就遇見了來自八阪重工的大小姐,八阪陽奈與八阪夜子。說實話,有錢人難道真的都那麼無聊嗎?明明有那麼多選擇,何必非得屈尊降貴,與平民爭取一間飯店的最後一個房間?」
布蕾蒂雅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與調侃:
「不過,秉持著這個世界『一切靠遊戲來解決糾紛』的荒謬規則,我們還是開啟了一場『猜硬幣』遊戲。而理所當然的,鈴仙凪人又再次遇見了薇蕾莉安。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薇蕾莉安當時的表情⋯⋯雖然她是一具面癱的人偶,但那雙酒紅色的雙眼裡分明透著一絲困惑,似乎在納悶:『怎麼好像很常遇見這個人類?』」
布蕾蒂雅得意地輕哼了一聲,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書頁:
「當然,這場猜硬幣遊戲,非常理所當然的是由我獲勝了。那麼簡單、毫無技術含量的遊戲,居然還要配合他們,裝出一副好像很困難、很緊張的樣子,真不知道那些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
她將書頁往後翻了幾頁。
「不過,另一頭的艾拉露恩可就不像我們這麼好運了。她降落的地點,來到了這座城市裡幾乎算是貧民窟的地方。與其說是貧民窟,倒不如說是這座城市刻意忽視、不願在意的角落,就像是光鮮亮麗的富人區背面那道揮之不去的陰影。而艾拉露恩,正好在那裡遇到了正在採買食材的薇蕾莉安。」
「也許是出自於人偶那敏銳的直覺吧,薇蕾莉安早就察覺到鈴仙凪人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當她看到艾拉露恩時,同樣也產生了這種感覺,於是便好奇地詢問艾拉露恩是否認識鈴仙凪人。一聽到這個名字,艾拉露恩立刻反問薇蕾莉安,是否知道鈴仙凪人的位置。」
「不過很顯然,在這個世界,想要知道答案,就得來一場遊戲。但是問題來了,如果連裁判自己都下場打遊戲了,那麼誰來擔任這場遊戲的主持與裁判呢?於是,薇蕾莉安的『姊妹』──棗,就這麼登場了。棗剛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想和薇蕾莉安來個熱情的擁抱,不過嘛⋯⋯全都被薇蕾莉安毫不留情地給躲過了。」
布蕾蒂雅忍不住輕笑出聲:
「最後遊戲還是順利進行了。但從根本上來說,那場遊戲只是薇蕾莉安在單方面測試,想確認艾拉露恩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在艾拉露恩贏了之後,薇蕾莉安也基本摸清了她的底細,知道了艾拉露恩是值得信任的。不過,如果這麼簡單就說出情報,那還是太小瞧這位人偶了。薇蕾莉安居然厚著臉皮,要求艾拉露恩請她吃飯作為交換條件。這讓我不得不思考一個哲學問題,人偶⋯⋯真的有臉皮這種東西嗎?」
「透過薇蕾莉安的幫助,艾拉露恩成功聯繫上了鈴仙凪人。然而,這次她卻給了凪人一個棘手的目標。艾拉露恩發現了一個名為『阿托納門』的組織。在那麼偏僻、荒涼的地方,居然還會有修女教會的存在?出於內心對於追尋未知事物的強烈好奇,艾拉露恩義無反顧地潛了進去,然後⋯⋯就這麼理所當然地下落不明了。至此,阿托納門便正式成為了鈴仙凪人這趟旅程中最大的阻礙。」
說到這裡,布蕾蒂雅合上了那本無名之書,書本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她抬起頭,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再次看向了前方。
「不過,你們肯定也不想聽我一直像個說書人一樣,在這裡絮絮叨叨地覆述這些你們早就知道的劇情吧?」
布蕾蒂雅微微一笑,優雅地交疊起雙腿,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
「那麼,接下來,我就來說說我個人的看法吧。」
「關於那個女孩──凜夜真白。」
布蕾蒂雅的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一些,帶著幾分剖析人性的銳利:
「她從小便生活在極度壓抑的環境中。父母的冷落、旁人的偏見,再到後來學校裡那些如影隨形的惡意視線。她的一生,可謂是非常痛苦且令人窒息的。直到她遇見了薇蕾莉安。」
「對真白而言,薇蕾莉安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根浮木,是她唯一的靠山,也是她認知中的朋友與家人。於是,她便不自覺地開始全身心地依賴這具人偶,認為薇蕾莉安是無所不能的,總能幫她擋下所有的傷害,解決任何麻煩。」
布蕾蒂雅微微前傾著身子,眼眸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那麼,問題來了。真白的這種行為,是否也是一種『貪婪』呢?」
她自問自答地輕笑了一聲:
「我認為,是的。貪婪,並不一定只表現為對金錢、權力或物質的無底洞般的索求。當一個人在絕望中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時,那份過度索取『安全感』的渴望,同樣是一種貪婪。」
「真白貪戀著薇蕾莉安給予的保護,貪戀著那份不用自己去面對世界惡意的安逸。她將所有的重擔都推給了薇蕾莉安,卻忽略了人偶也會磨損,百密中有一疏。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拚命依賴;因為過度依賴,所以變得軟弱。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貪婪,她貪婪地汲取著薇蕾莉安的付出,將其視為理所當然,卻不曾想過自己也需要站起來。」
布蕾蒂雅重新靠回椅背上,語氣恢復了最初的慵懶與欣慰:
「不過嘛,好在,這個被恐懼和貪婪蒙蔽雙眼的小女孩,最後終於醒悟了。她放開了那具傷痕累累的人偶,選擇用自己的雙腳,去直面這個充滿惡意卻又無比真實的世界。這或許,就是這個充滿貪婪的世界裡,最棒的救贖了吧。」
布蕾蒂雅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嘲弄與玩味的弧度。
「說到底,這不就是所謂『現實』的最佳寫照嗎?」
她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慵懶與銳利:
「人們總是在尋找著可以依賴的『工具』。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創造出了『人偶』,制定了『遊戲』,讓裁判來維持所謂的絕對公平。」
布蕾蒂雅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諷刺:
「人類這種生物啊,既貪婪又懦弱。他們渴望將選擇的權利與隨之而來的風險一併『外包』出去。他們渴望有一個『絕對正確』的存在來替他們做決定、替他們承擔苦痛。這樣一來,當事情搞砸的時候,當內心的惡意不小心失控的時候,他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指著那個代替品說:『這不是我的錯,是規則有漏洞,是系統出了問題,是人偶失控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看一齣荒誕的喜劇:
「多麼方便的藉口啊。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如此沉迷於『規則』。就像那對為了爭奪最後一間客房,而大費周章玩猜硬幣遊戲的八阪家大小姐。她們真的在乎遊戲的公平嗎?不,她們只是用『我們遵守了規則』這塊精緻的遮羞布,來包裝自己那理所當然的特權與貪婪罷了。這跟那些躲在網路的螢幕後方、躲在龐大體制的陰影下,像被蠱惑的棗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肆意散播惡意,懲罰人,卻不用承擔任何後果的人,又有什麼兩樣呢?」
布蕾蒂雅將視線投向虛空,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每個人都在潛意識裡渴望著一個『人偶』──一個能夠毫無怨言、不知疲倦地替自己擋下所有痛苦、流言蜚語與生活重擔的避風港。只要有這個靠山在,自己就可以永遠做個不用長大、不用面對殘酷現實的受害者。」
「這就是現實。一個充滿了心理抗壓極低,卻總是把錯怪罪給玩具的現實。」
說到這裡,布蕾蒂雅臉上的嘲諷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讚賞的微笑。
「所以,我才會覺得凜夜真白最後的選擇,是如此的難能可貴。」
「在一個所有人都拚命尋找著『靠山』來尋求庇護的世界裡,這個曾經最懦弱、最依賴護盾的女孩,卻選擇了親手離開了那安全的籠子,用自己那雙還在發抖的腿,真正在這片充滿惡意的土地上站了起來。」
布蕾蒂雅輕輕湊近了那盞復古提燈。
「這算是對這個荒謬世界,最漂亮的一記反擊了吧。」
「呼──」
伴隨著一聲輕柔的吹息,布蕾蒂雅將檯燈熄滅,房間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只留下布蕾蒂雅那帶著幾分期待的慵懶嗓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好了,這個世界的戲碼暫時落幕了。接下來⋯⋯鈴仙凪人那個總是自找麻煩的傢伙,又會在哪個世界,遇見怎樣有趣的人呢?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
「還請期待,下次見面的時刻。」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JKSLk1A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