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六十篇：謎一般的身世

滴答。滴答。時間像破裂的水管，從黑暗中流出微藍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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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空靈的聲音，女聲，卻像從水底傳來似的，冰涼、扭曲、不帶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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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實驗⋯⋯又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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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遠，卻又像貼著耳朵輕語，每一個字都像冰針扎進意識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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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一整個村莊的性命拿來塑造一個人的肉體⋯⋯果然還是有太多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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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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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彷彿正浮在深海中，身體動彈不得，意識模糊地飄蕩。眼前的黑逐漸染上了藍色，不是光線，是無數微藍的翅影，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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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以百計的藍色蝴蝶在他周圍盤旋，輕盈、優雅，卻又像是監視、像是警告。牠們無聲地拍打翅膀，彷彿正記錄下他的每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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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失敗品也並非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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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他微弱的反應，然後才補上最後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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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缺陷，才是成為完美的必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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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想張嘴詢問，卻連聲音也被溺水般的壓力吞沒。他的思緒在一片藍影中翻滾，不知道那句話，是讚賞，還是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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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什麼地方⋯⋯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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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識，正在被那抹「藍色」吞噬，如同胎衣中的胚胎，被某種未知的造物者輕輕擱置，等待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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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又是那個惡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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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悶聲低喃，額頭還殘留著些許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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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捂住額角喘了一口氣。腦中那個陌生的女聲仍若有若無地迴盪，像是未完全散去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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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就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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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床還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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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滑過柔軟的絨布表層，彈性適中，觸感溫潤，不是那種華麗到炫目的奢侈品，但絕對是用心挑選過的材質。像是專門給容易腰痛的人準備的那種良心傢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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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忘記自己還在逃命中⋯⋯可惡，開始昏昏欲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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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被窩裡鑽了回去，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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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視線，與某個人正面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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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說，是他直直對著那張熟悉到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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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愣住了。眼皮抽動了幾下，像是系統當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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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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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角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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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的另一側，靜靜地躺著一名男子。長劉海遮住半邊臉，皮膚白得有點不健康，那對沒睜開的眼雖然閉著，但艾基爾就是知道，這傢伙他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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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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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高，卻像雷一樣在他腦中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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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景象不合理到讓他懷疑自己還沒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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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跟我玩什麼戀人同床共枕的開場劇情嗎！？你這傢伙到底是怎麼躺在我旁邊的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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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掀被而起，頭髮炸得像隻發怒的貓，但凪人依舊毫無反應，睡得死沉，幾乎像個昏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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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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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拍了拍凪人的臉頰，甚至還湊近了一些確認對方有沒有在呼吸，還好，呼吸還有，只是深沉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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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皺著眉瞪著那張睡臉，低聲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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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啊，這傢伙⋯⋯怎麼每次都這麼讓人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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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緩緩開啟，一道細微的聲響劃破了室內短暫的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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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灰髮少女走了進來，手中提著一桶水與幾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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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肩側，髮絲略帶霧霾般的光澤，與那雙怯生生、微微躲避視線的灰瞳搭配起，如同某種小動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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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踏進房間時步伐極輕，似乎生怕打擾到什麼；一見到艾基爾坐在床邊已然清醒，腳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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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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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輕得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羽毛，沒什麼起伏，帶著一絲沒來由的心虛與遲疑，好似對話這件事本身就需要莫大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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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一怔，旋即想起那個將他與凪人從戰場中拖出來的身影，他怎麼可能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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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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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語氣平靜卻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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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把我和鈴仙凪人一起救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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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如石子落水，讓莉澤洛特一瞬間停下了手，垂在身側的毛巾晃了晃，差點從指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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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回報你們救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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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辯解，眼神卻迅速閃避，就像企圖把自己縮進影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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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什麼英雄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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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之後不自在地把水桶放在牆邊，然後假裝專心整理那些還濕潤的毛巾，耳朵卻悄悄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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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倒也不戳破，只是微微一笑，那笑裡既有感激，也有一點說不上來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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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忽然察覺，這個看起來不擅長與人對話的灰髮少女，或許比任何人都還更希望有人能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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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輕輕地理了理衣襬，站起身來。地板有些冰涼，但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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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那還躺在床上、眉頭緊鎖的黑髮青年，然後又望向正蹲下身打溼毛巾的灰髮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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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去照顧鈴仙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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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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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傷勢看起來比我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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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澤洛特抬起頭來，一瞬間有些驚訝，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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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在他和凪人之間游移了一下，最後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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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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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轉身，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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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在他身後「喀啦」一聲闔上，留下一室昏黃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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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光線略暗，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畫框，木板地隱隱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沒想太多，靜靜走向未知的宅邸深處，彷彿也在思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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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無聊地在宅邸裡繞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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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上都是厚得像能砸死人的舊書，廚房裡只有乾硬的麵包和不知年份的茶葉，連桌椅都散發著一股「請你不要坐」的距離感。他終於忍不住推開一扇通往後方的門，來到了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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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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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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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草像叛軍一樣從地底竄出，肆意佔領每一寸空地。石板路已經看不見邊界，被藤蔓與泥土吞噬得七七八八。破碎的水壺、倒塌的木牌、凋謝的花骨朵交錯散落，連颱風過境都沒那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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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站在門口，抬起眉毛，語氣充滿無奈與一點點真心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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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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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腳踢了一下旁邊的一株雜草，結果雜草連動都沒動，反倒是他的鞋沾了一腳濕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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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應該不是我能處理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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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搔搔頭，原地繞了幾圈後還是覺得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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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應該去看看那個還躺著不醒的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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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轉身回到了宅邸裡，重新踏上那條通往房間的走廊，腳步雖然不快，但眼神裡卻帶著些許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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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那傢伙還沒死⋯⋯不過他命很硬的應該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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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緩緩收束於一扇老舊的木門，而門內，靜謐的光線從高處的玻璃窗撒下，落在床沿的白布與人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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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緩緩張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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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草本的氣息與微微的潮濕，天花板是陌生的、牆壁是陌生的、連窗外灑進來的陽光都帶著一種「不屬於現實」的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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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起眉，身體微微一動，便覺得肌肉彷彿灌了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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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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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還停留在那一次與艾希婭的戰鬥，但現在，空無一人的靜室、帶著木質香氣的棉被，讓他有種強烈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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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轉過頭，一抹灰色的長髮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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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少女正靜靜地坐在床邊的小椅上，低著頭仔細地擰乾手中的白色毛巾，手指動作緩慢卻俐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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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抬起頭，與凪人的目光正面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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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原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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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顯嚇了一跳，音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眼神驚慌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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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盯著她看了幾秒，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纏著紗布的手臂與肩膀，藥味尚未散去，動作間還能感覺到布料間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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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女孩幫他處理了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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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閃過一瞬的困惑與警惕，但很快地，他冷靜地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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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呢？那個和我一起被帶走的男人，他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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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澤洛特有些侷促地撥了撥耳邊的髮絲，灰銀色的髮絲在光中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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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啊⋯⋯現在應該在宅邸附近閒逛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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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皺了皺眉，喉嚨裡哼出一聲半是無奈的短笑，隨口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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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他多多少少也受了點傷吧？怎麼感覺還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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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帶著一點調侃與無可奈何，像是對熟悉朋友的無力吐槽。但莉澤洛特卻並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輕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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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輕輕地垂下眼，聲音比剛才還要輕許多，語調平淡卻藏著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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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你可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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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凪人，眼神像是一口被蓋住的古井，無波無痕，卻讓人忍不住探頭去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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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他醒來的那一刻，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痊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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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眉頭微皺，眼神沉了幾分，語氣低緩卻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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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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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澤洛特低下頭，指尖緊緊攥著毛巾，像是要從那纖維裡擠出答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茫然未解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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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他受到那樣子的傷⋯⋯應該多多少少會有點傷痕，哪怕只是瘀青、腫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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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凪人，眼神有點游移，又像是怕說出真相會引來更深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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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醒來時⋯⋯就好像個沒事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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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補上一句幾近呢喃的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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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一點傷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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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垂下視線，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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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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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一落，他便沉默了片刻，銀金交映的瞳孔像是被黑夜倒映，晃動著一絲說不出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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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的確受了不輕的傷，骨頭應該碎了兩根，肋骨也斷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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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傷，換作是自己，現在恐怕一時半回動不了。可那傢伙竟然像沒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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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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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那個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樣子，說話不靠譜、態度隨便的傢伙，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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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那傢伙明明不是第一次展現出那種違和常理的恢復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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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和艾希婭對峙，明明已經快撐不住了，卻硬是撐著打完了整場⋯⋯現在想來，也太異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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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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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像。艾基爾身上沒有那種怪物般的氣息，他笑的時候是真心實意，倒地時也會痛罵幾聲，看起來再怎麼樣也像是一個血肉之軀、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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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越是「像」，就越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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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呢，艾基爾⋯⋯你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為什麼那個女人會對你也露出那樣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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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胸口，心臟穩定跳動著，可那股難以言喻的悶氣卻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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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頭啊。」2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xWn2rj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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