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三十四篇：異界之人啊，你終究選擇干預

翌日清晨，納瑟緹亞的海光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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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浮動的貝殼窗板，一束束藍銀色的陽光穿過水層灑入屋內，伴隨著遠處傳來的鼓聲與鈴音，一同喚醒了沉睡中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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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燈祭的第二天，納瑟緹亞將迎來新的巫女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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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們早早聚集在記憶之泉的殿堂外圍，張掛著發光的水燈與泡泡飾帶，小孩穿著繡著巫女紋飾的衣裳奔跑歡笑，婦人們則忙著佈置祭壇、烹煮節日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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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臉上掛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像是在迎接某位將帶來新希望的神聖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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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座城市的居民而言，這是一場值得慶祝的日子──新的巫女，將成為記憶的守護者，將為死者開路，為生者指引方向，延續納瑟緹亞的傳承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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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起來都無比熱鬧，宛如節慶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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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這片歡騰的水光下，某處靜謐的角落，卻仍瀰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靜默與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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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某些人而言，今天不是開始──而是無聲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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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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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晨光透過水晶燈殘留的微光灑落，整個房間安靜得只聽得見泉水流過屋脊的潺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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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夢境早已淡去，只留下某種說不上來的空虛感，像一封寄錯地址的信，停留在記憶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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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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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真是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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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外傳來隱約的歡聲與樂音，似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種溫和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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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披上外衣，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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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出門去看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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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下樓梯，走進客廳時，目光第一眼便落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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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鈴仙月兔攤得像條曬乾的魚，四肢胡亂垂著，睡姿豪不優雅，還發出微不可聞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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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身上蓋著不知道誰給蓋上的毛毯，耳朵一抽一抽地顫著，看起來做了個什麼熱鬧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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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停下腳步，默默看了牠幾秒，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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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心中突然湧現一絲毫無來由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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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抬起一隻腳，對著鈴仙月兔那軟綿綿的側腹，比了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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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每次踹牠的時候，心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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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垂下眼，像是在思索一項嚴肅的哲學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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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下去的瞬間⋯⋯會不會有點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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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語氣近乎認真，甚至還微微後退半步，調整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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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他只是輕輕地把腳放回原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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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不能這樣，鈴仙凪人。你並不是個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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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站在沙發旁，默默注視著那團蜷成毛球的白色身影片刻後，終於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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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鈴仙月兔，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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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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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試了一次，這次語氣加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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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到嗎？今天可不是能賴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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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耳動了動，卻依舊縮成一團，像是在公然挑釁人類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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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牠翻了個身，背對著凪人，還用後腿輕輕蹬了蹬毛毯，發出一種「別吵我睡覺」的沉默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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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無語地看了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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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死裝得還挺敬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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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彎下腰，一手伸到兔子的背後，輕而堅定地將整團軟綿綿的兔子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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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在空中晃了晃耳朵，但仍沒睜眼，只是四肢懶洋洋地垂著，看起來像一隻剛從夢裡被抽走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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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無視牠的無力掙扎，將牠隨手往肩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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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走就當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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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癱在凪人的肩頭，兩隻長耳搭在他胸前，尾巴一顫一顫，像是在發出極其微弱的不滿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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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但凡布蕾蒂雅在這裡看你還怎麼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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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喃喃地說，語氣卻帶著一點無奈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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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拍了一下兔子的小屁股當作懲罰，轉身走向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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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納瑟緹亞，宛如夢境般沐浴在斑斕的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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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街道上張燈結綵，海藍色與銀白色的飄帶懸掛在空中，如水波般隨著潮流起伏。居民們穿著隆重的禮服、魚鱗閃爍，笑語與樂音交織成節日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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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走在人群中，肩上的鈴仙月兔成了不少孩童注目的焦點。他有些無奈地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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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挺享受的嘛，被看成吉祥物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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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仙月兔只是伸了個懶腰，把臉埋進他的脖頸裡，徹底無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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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搖了搖頭，剛準備繞過一座水晶燈塔，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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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慢啊！我都等到鰓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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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只見妮露莎叉著腰站在攤販旁，一臉理直氣壯地朝他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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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著一套特別正式的裙裝，裙擺是層層波浪的設計，背後還繫著一條大蝴蝶結，像是被誰精心打扮過。額前的瀏海比平時還整齊，像是特地做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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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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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有些意外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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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我應該問你的話嗎？這種重要的日子你居然還很悠哉的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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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高興地撇撇嘴，然後視線移到了凪人肩上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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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牠現在是在睡覺吧？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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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露出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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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知道牠是這樣的性格。話說回來⋯⋯妳今天打扮得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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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愣了一下，耳鰭忽地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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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是為了你打扮的啊？我、我是為了今天才穿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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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辯解，一邊轉過臉，嘴角卻悄悄上翹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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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望著她的側臉，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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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昨夜露梅莉亞最後那句話「妮露莎，就拜託你了」雖然當時未曾明白，但現在，他似乎能嗅到些微不尋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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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的鐘聲，從記憶之泉的方向遠遠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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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走吧走吧，不然會被別人搶走好位置了！」

妮露莎振作起精神，往前游去，凪人則慢慢跟上，肩上的鈴仙月兔輕哼一聲，像是在抗議旅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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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節日的人潮，經過一排排掛滿銀色貝殼與藍寶石燈飾的攤販，來到通往記憶之泉殿堂的螺旋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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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開始沒有太多居民，因為只有被邀請的親屬與見證者才能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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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梯緩緩向下延伸，四周是鏡面般折射著水光的岩壁，一道道像記憶漣漪的光影在牆上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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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愈發寧靜，只剩水流與腳步聲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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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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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對露梅莉亞要成為記憶之泉的巫女，有什麼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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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腳步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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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知道，她總有一天會成為巫女的。大家都說，那是榮耀、責任，是值得慶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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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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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總覺得，那不是她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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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默默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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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她啊⋯⋯一直都很溫柔，總是為別人著想，就算是自己不情願的事也會答應下來。大家都說她天生適合當巫女，但是我知道，她和我一樣都是很害怕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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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咬著唇，眼神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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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笑著接受一切，然後一個人承擔所有人的記憶、所有的痛苦⋯⋯這根本不像什麼祝福，更像是一種慢慢消失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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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低下頭，肩上的鈴仙月兔在他胸前微微動了動，彷彿也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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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和她說過這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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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口。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緣故而讓大家都會為此遭到不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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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眼神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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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哥哥拼了命守護這座城市，而姐姐也要成為巫女守護記憶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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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就會剩下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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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進了殿堂外層的長廊，遠處已可見記憶之泉緩緩發出淡藍色的光，彷彿在低聲召喚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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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兩人之間，除了流動的水聲外，還有一份難以言說的預感，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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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忽然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對凪人露出一個有些勉強但依然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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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麼能在這種日子流露出悲傷的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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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頭，語氣裡重新染上那股熟悉的天真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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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可是姊姊成為巫女的日子，怎麼可以這麼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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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拍了拍凪人的手臂，像是為彼此也為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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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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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小跑起來，裙擺在水流中搖曳成一道柔軟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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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進去就來不及搶第一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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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看著她的背影，微微一愣，隨即無聲地點頭，抬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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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她笑著，但他仍看得出，那笑容背後藏著未說出口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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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殿堂的那一刻，一陣柔光籠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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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殿堂如夢境般宏偉，泉水如同天空倒映，靜靜流淌於祭壇中央，流光環繞，如脈搏般微微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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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各地的人魚居民正靜靜排列在周圍，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祭壇上方，那扇半透明的記憶之門，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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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低鳴，宛若深海心跳的共鳴，自記憶之泉殿堂正中央，那扇如霧般半透明的「記憶之門」緩緩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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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聖潔的光從門內灑落，映照在水面上，彷彿連泉水本身也屏住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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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光中，露梅莉亞的身影終於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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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地踏出記憶之門，宛如從記憶深處走來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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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藍色的長髮在身後輕盈飄浮，髮絲間綴著星砂般細碎的光點，像是從夜空摘下來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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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穿祭典專屬的巫女服──那是以深海藍與淚冠銀交織而成的長袍，袍身繡著古老的水紋與象徵記憶的羽紋，領口垂下象徵引導者的鎖鍊狀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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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情安靜而平和，雙眼微垂，卻又有種難以言喻的深意，像是已經在心中與萬物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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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旁，是奧賽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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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也穿著祭典的典禮服──與平日的鐵灰色戰甲不同，這是專屬於王族的深曜藍禮裝，肩飾飄帶上繡著納瑟緹亞的王徽，象徵著血脈與守護的誓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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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雷恩站上祭壇階梯，在眾人屏息的目光中，展開雙臂，高聲宣讀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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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如潮，沉穩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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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奧賽雷恩，代表王族，見證新的巫女之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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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將成為記憶之泉的織網，記錄過往、連結未來，承載這座城市的悲喜與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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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指引逝者歸返，護持記憶不墜，引領泡沫中的靈魂走回自己原初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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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將銘記她所承擔的重量，尊敬她所獻出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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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露梅莉亞身上，短暫的停頓之後，語氣微沉，卻仍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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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她不僅是我的妹妹，更是整座納瑟緹亞的記憶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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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記憶之泉見證今日，現在請為她送上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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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中安靜得彷彿連水聲都已沉寂。下一刻，所有人魚都將頭低下，雙掌合於胸前，默默祈願，像是在為露梅莉亞，送上一場無聲的祝福與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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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凪人，則靜靜地站在人群之中，抬起頭，凝視那踏上祭壇的身影──他終於明白，這一天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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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上，露梅莉亞的身影如同沉靜的光之雕像，被人群的祈願與尊崇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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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閉上雙眼，讓所有情緒沉沒在內心深處，只留下一抹柔和卻疏離的笑容，像是要把自己從這個世界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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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下方石階的邊緣，凪人站在人群最後方，靜靜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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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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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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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的世界。他不是這裡的人，也不曾經歷這座城市的輪迴與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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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連這座城市的名字，都是幾日前才第一次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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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奧賽雷恩⋯⋯那個男人雖然沉重，也許冷酷，卻是真心想守護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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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選擇，是理性的，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那份信念，凪人不懂，也無法苛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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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梅莉亞的哀傷，他也無從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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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被託付「城市的記憶」，也從未嘗試背負整個世界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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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旁觀者，一名從異世界墜入此地的陌生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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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真的有資格改變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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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望向祭壇，露梅莉亞微微一笑的臉龐與人們的歡呼聲交織，那樣莊嚴，那樣無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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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嘴角有些乾澀，心中浮現那個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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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犧牲能換來所有人的幸福，這樣⋯⋯不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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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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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當那想法在心底沉澱，他的腦海深處，卻浮現出某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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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許久以前，孤兒院破舊的天台上，夕陽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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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少年，滿身傷痕卻眼神透亮，坐在屋頂邊緣，搖晃著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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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掀起他的頭髮，他回頭看向那個當時的████，也就是現在的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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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不願意說出真心話啊⋯⋯這樣別人是不會理解你的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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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嗎？如果連我們自己都不願意向前一步，那些正在哭的人，永遠只會一個人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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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笑了，那笑容並不耀眼，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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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信什麼『犧牲一人換所有人幸福』那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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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膽小的人用來逃避選擇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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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什麼都不改變，那我們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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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聽見那個少年如此堅定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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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回過神，他抬起頭，金色的瞳孔像是點燃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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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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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不改變的話，那這世界也不過是把痛苦埋在水底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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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著，卻帶著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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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世界，我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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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出一步，踏上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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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凪人踏出那一步的瞬間，妮露莎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她原本興奮期待的神情立刻變得緊張，急忙從旁側奔來，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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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你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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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低聲音，焦急地問，金色般的眼睛中寫滿了困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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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巫女的儀式⋯⋯你、你不可以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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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顫抖，並非害怕他，而是害怕即將動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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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轉頭看向她，眼神前所未有地銳利，那並非出於衝動，而是經過深思後燃起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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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阻止這場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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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卻有種無法忽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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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儀式，妮露莎。這是一場溫柔包裝的犧牲，是將露梅莉亞獨自推入深淵，然後對她說『謝謝妳的奉獻』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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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握拳頭，像是用力將那些壓抑許久的情緒推到言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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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不明白你們的傳統，不明白這個世界對記憶之泉的依賴。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真正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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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怔怔地望著他，握著他袖口的小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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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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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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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她的妹妹。妳一定能感覺到，她的笑容裡藏著什麼。明明每天都在笑，卻總是像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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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語速緩慢，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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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的，並不是否定你們的信仰，而是告訴她──她不是一個人。她不需要選擇獨自痛苦來守護一切，因為⋯⋯至少我會站在她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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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在殿堂的回音中蕩漾開來，與海底浮動的光影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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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露莎的指尖微微放鬆，眼神閃爍不定。她咬著唇，像是陷入一場無聲的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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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微微鬆開手，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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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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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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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一定要讓姊姊知道，不是只有她一個人願意承擔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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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點了點頭，眼中再無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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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而上，走向那座將悲傷封印的祭壇。2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nuW1Af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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