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九十篇：承載著願景向前邁進

視角轉回布蕾蒂雅與真白這邊。

當兩人踏出實驗室厚重的閘門，真正來到地表時，眼前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讓真白倒抽了一口涼氣。原本澄澈的夜空此刻被大面積的暗紅色能量雲籠罩，無數漆黑的絲線如同狂亂的血管，在廢墟間蜿蜒遊走、瘋狂生長。空氣中彌漫著焦灼與毀滅的氣息，巨大的壓迫感彷彿要將人的肺部擠壓殆盡。

真白顫抖著，下意識地退了一步，眼中滿是驚恐與無助。

「怕了嗎？」

布蕾蒂雅冷淡卻沉穩的聲音在風中響起。她雙手環胸，站在真白身後，目光平靜地審視著這場足以吞噬一切的異變。

「這就是鈴仙凪人每次都會在不同世界，都必或多或少面臨世界瀕臨毀滅的場景。」

真白沉默地聽著，蒼白的臉龐在暗紅色的光影下顯得更加脆弱。布蕾蒂雅看著她，語氣難得地緩了下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不過，妳也用不著那麼害怕。只要我還在，在護送妳抵達那個終點之前，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就在話音剛落之際，兩人前方的陰影突然劇烈蠕動。那些瘋狂舞動的黑絲彷彿受到了某種指令的召喚，迅速匯聚、壓縮，在短短幾秒內，竟幻化出了一道身著熟悉服裝的纖細身影。

那正是薇蕾莉安的模樣。

「薇蕾莉安⋯⋯？」

真白驚呼一聲，原本恐懼的眼神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竟轉化成了無法言喻的激動與悲傷。她完全忘記了布蕾蒂雅剛才的警告，腳步不自覺地向前邁去，聲音顫抖地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真白那纖細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薇蕾莉安」虛影的剎那，一隻修長且冰冷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用力往後拽了回來。

「唔！」

真白踉蹌著撞進布蕾蒂雅的懷中，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聽到布蕾蒂雅在她耳邊發出了一聲冷厲的喝斥：

「妳看清點，真白。」

布蕾蒂雅的視線如利刃般刺向前方那個沒有表情的人偶，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諷的冷笑：

「眼前這個東西，真的是妳心心念念的那個薇蕾莉安嗎？」

就在布蕾蒂雅將真白往後拽的下一秒，那具頂著薇蕾莉安面容的「人偶」毫無預警地發動了攻擊。

數道漆黑的絲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直逼真白剛才站立的位置。

布蕾蒂雅眉頭微皺，拽著真白手臂的力道絲毫沒有放鬆。她看準了黑絲襲來的軌跡，帶著真白一個果斷的側身滑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突刺。尖銳的黑絲幾乎是擦著她們的衣角掠過，狠狠地扎進了後方的廢墟牆壁中，激起一陣碎石與煙塵。

人偶一擊未中，立刻抽回黑絲，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般，轉身再次鎖定了她們。

布蕾蒂雅沒有硬碰硬的打算，她拉著真白在凌亂的廢墟中靈活地穿梭、閃避，利用倒塌的石塊與金屬殘骸作為掩護，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人偶如同狂風驟雨般的追擊。

「睜大妳的眼睛看清楚了。」

在一次急停的間隙，布蕾蒂雅將真白護在身側，胸口因為連續的閃躲而微微起伏。她直視著前方步步緊逼的人偶，語氣嚴厲地對著真白說道：

「那個把妳看得比自己命還重要的笨蛋，會用這種毫不留情的殺招對付妳嗎？別被那層虛假的外皮給騙了。」

聽到布蕾蒂雅的厲聲提醒，真白原本因為恐懼和震驚而混亂的大腦，終於被強行拉回了現實。

她強忍著心中的酸楚與害怕，從布蕾蒂雅的掩護後方探出視線，死死地盯著那個正朝她們走來的「薇蕾莉安」。

這一次，她看清了。

在那張無比熟悉、精緻得宛如藝術品般的面容之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違和感。隨著人偶的走動，真白驚恐地發現，對方的身體根本還沒有完全重構好。

在她的脖頸、手腕，甚至是那身熟悉的洋裝邊緣，無數漆黑的絲線正如同蠕動的蟲群一般，正在瘋狂地交織、縫合、擬態。那些黑絲代替了血肉與布料，正在以一種極度扭曲且獵奇的方式，不斷地填補著這具軀殼尚未完成的空缺部分。

那簡直就像是一具披著薇蕾莉安外皮的、由純粹的惡意組合而成的怪物。

真白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那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被徹底擊碎。

她咬緊了下唇，眼眶泛紅，但眼神卻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明。

「不⋯⋯」

真白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顫，但隨著她將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那份顫抖逐漸被一股決絕所取代。她深吸了一口氣，無比清晰且篤定地說出了那個殘酷的事實：

「這不是⋯⋯這不是薇蕾莉安。」

「既然認清了，那就跑吧。」

布蕾蒂雅沒有任何猶豫，反手拉住真白的手腕，轉身便朝著廢墟的另一側疾馳而去。

其實，以布蕾蒂雅隱藏的實力，想要直接摧毀身後那個半成品的人偶並非難事。但她並沒有選擇這麼做。她需要這場危機、這份壓迫感，來徹底淬鍊真白內心那份剛剛萌芽的覺悟。如果什麼都替她擋下，這隻「籠中鳥」就永遠無法真正學會自己飛翔。

然而，惡意蔓延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就在兩人穿過一條殘破的街道時，前方的去路突然被無數湧動的漆黑絲線截斷。緊接著，四周的陰影中接二連三地升起一道道詭異的身影。

一具、兩具、五具⋯⋯十幾具頂著薇蕾莉安面容的人偶複製體，從四面八方緩緩逼近，將她們突圍的路線徹底封死。

眼見真的無法避免戰鬥，布蕾蒂雅停下了腳步。她將真白護在身後，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這麼多？」

布蕾蒂雅微微皺起眉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狐疑與嘲弄：

「照理來說，那個空殼的本能應該不至於為了解決我們兩個，而大費周章地生成出如此之多的人偶⋯⋯」

短暫的思考後，她像是突然恍然大悟般，輕嗤了一聲：

「啊，我知道了。反正一定又是那種老套路的『想要毀滅人類』的本能指令在作祟吧，所以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無差別地製造出這麼多兵力來清場。」

確認了眼前的死局後，布蕾蒂雅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真白。

「看來，我就只能護送妳到這裡了。」

真白愣了一下，她環顧四周那密不透風的人偶包圍網，完全不理解布蕾蒂雅這句話中隱含的深意。在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下，哪裡還有路可以走？

布蕾蒂雅看出了真白的困惑，她伸手輕輕推了真白的肩膀一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接下來的路，妳得自己走了。」

「不行！」

真白下意識地抓住了布蕾蒂雅的衣袖，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

「妳一個人面對這麼多怪物，可能會⋯⋯」

「會什麼？會死嗎？」

布蕾蒂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臉龐上，此刻卻浮現出了一抹傲然與絕對的自信：

「我是不可能會倒下的。畢竟，要是連我都辦不到的事，鈴仙凪人那個笨蛋那就更不可能辦到了。」

聽著布蕾蒂雅這份毫無根據卻又異常篤定的宣告，真白咬緊了下唇。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一個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疑問，終於再也壓抑不住地脫口而出：

「為什麼⋯⋯？」

真白仰起頭，注視著布蕾蒂雅的眼睛，聲音微微顫抖：

「為什麼妳要幫助我？為什麼妳要對我這麼好？我們明明⋯⋯非親非故⋯⋯」

面對真白這連串的追問，布蕾蒂雅沉默了片刻。

周圍的黑絲人偶正在不斷逼近，包圍圈正在一步步縮小，但布蕾蒂雅卻彷彿完全沒有把那些威脅放在眼裡。她靜靜地看著真白，眼神中難得地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懷念。

「這個問題，不是早就回答過了嗎？」

「我並沒有和鈴仙凪人一樣，會無聊到到處去幫助別人，或者是被捲入事件後就死心眼地選擇不脫身、死磕到底。」

布蕾蒂雅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淡，但話語的內容卻無比坦誠：

「我是個非常怕麻煩的人。能不關我的事，我就絕對不想管。」

她頓了頓，視線透過真白雙眼，看到了遙遠時空外的另一個身影。

「看到妳，也只是令我回想起我的一個老友罷了。」

布蕾蒂雅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溫度的笑容：

「妳和她長得很像⋯⋯不僅僅是外貌，以及那種固執起來不顧一切的神情。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我就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那段過去的時光。」

她輕輕掙脫了真白抓著她衣袖的手，轉過身，面對著那群已經準備發起攻擊的人偶狂潮。

「出於這種難以言喻的心情⋯⋯我便無法對妳視而不見。」

「這樣，妳懂了吧？」

布蕾蒂雅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交代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白怔在原地，大腦中反覆回響著剛才那番話。雖然布蕾蒂雅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但她能感受到那份藏在冷漠外殼下的重量。

那不是憐憫，也不是單純的慈悲，而是一種帶著遺憾的、對過去某種執念的延續。

真白的眼眶微微濕潤，心底那份對未來的恐懼，竟在這一刻轉化成了一種更加堅實的決意。她沒有時間流淚，更沒有時間去矯情地感傷，因為她心裡明白，既然對方已經為她背負了這一整支人偶軍團的壓力，那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證明這份賭注沒有押錯。

「⋯⋯我懂了。」

真白深吸一口氣，將眼淚強行憋回，用最認真的眼神注視著布蕾蒂雅的背影，輕聲回應：

「謝謝妳。」

「道謝就免了，現在可沒有時間讓妳陷入感傷了。」

布蕾蒂雅冷哼一聲，終於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緩緩逼近的人偶軍團。她嘴角揚起一抹帶著戲謔與自信的弧度：

「還有人正在等著妳呢。至於眼前這些不懂欣賞『音樂』、只知道殺戮的空殼，我自然還有別的辦法。」

話音未落，布蕾蒂雅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抓。伴隨著一陣微弱的波動，一本古樸且厚重的書冊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那麼，就只能『改寫』這個情況了。」

她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著，顯然這只是她在這種戰鬥氛圍下故意營造出的荒誕惡趣味。那本書並非什麼逆天改命的神器，但在她手裡，卻有著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藝術」般的毀滅性質。

布蕾蒂雅單手發力，對準人偶包圍圈外圍的一處空地，像擲標槍一般將手中的書冊猛地擲了出去。

那本書在半空中呼嘯著旋轉，隨即隨著她的一揮手，整本書如扇子般猛然綻開！

唰！

從書頁之中，瞬間飛濺出無數道漆黑而鋒利的流光。那些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斬擊，而是某種高度壓縮的能量碎片，在空中交織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刀刃暴雨。

「用書本來『儲存』東西還真是個新奇的體驗。」

「看來那位叫『艾基爾•阿斯特』的人實力確實不錯。」

那些鋒利的斬擊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防線，精準地切斷了擋在真白面前的所有黑絲。一具具擬態人偶在流光中被強行攔腰斬斷，原本堅不可摧的包圍網，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撕開了一條通往凪人所在大樓的直線路徑。

「別看的太入迷了，真白，趕緊跑吧。」

聽見布蕾蒂雅的話，真白沒有絲毫遲疑，她抓緊機會，在那條被斬出的「血路」邊緣，鼓起勇氣邁開了腳步。

她飛快地奔跑著，風在耳邊呼嘯，她不敢回頭，因為她能聽到身後傳來布蕾蒂雅那低沉且傲然的笑聲，以及那本書帶來的連續轟鳴。

「好好證明，妳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布蕾蒂雅站在那條不斷延伸的斬擊殘影之中，就像是在指揮一場暴力的獨奏，以一己之力，將這群無窮無盡的人偶軍團死死釘在了原地。

視角切換回被黑絲徹底封鎖的昏暗辦公樓層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周圍的漆黑絲線如同呼吸般緩緩蠕動，將這片空間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巨大牢籠。

「人類？」

凪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因為失血與撞擊而有些昏沉的大腦，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被強行拉回了冰冷的現實。

他死死抓著身旁的殘破辦公桌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用最平靜的語氣，宣告著最恐怖決定的「薇蕾莉安」，聲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妳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凪人的質問，人偶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心，似乎在努力將腦海中那些錯綜複雜的混亂資訊，拼湊成一個能讓自己理解的「邏輯」。

「這副身體的記憶裡，充滿了無法抹除的『痛苦』。」

人偶緩緩開口，清脆的嗓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機械式理智：

「失去、背叛、利用、廝殺⋯⋯在我甦醒之後，關於這些沉重的負擔令我感到十分難受。而經過我的分析，造成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名為『人類』的群體。」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酒紅色雙眼直視著凪人，彷彿在陳述一個無可反駁的數學定理：

「他們脆弱、貪婪，卻又總是製造出龐大的混亂與悲傷。人類總是試圖往更高處爬，為了那貪婪的虛榮心，他們可以拋棄一切東西。」

說到這裡，人偶腳下的黑絲像是感應到了她內心的某種決斷，開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彷彿無數把正在磨礪的利刃。

「我的本能告訴我，必須消除一切威脅。而這具身體的殘存意識則在渴求著『安寧』。」

人偶微微歪著頭，她的語氣中沒有仇恨，也沒有憤怒，只有純粹的抹殺邏輯：

「所以，將作為源頭的『人類』全部清除，對於我、還有這個世界，就是最好的選擇。」

聽著這番荒謬卻又邏輯自洽的言論，凪人只覺得胸口彷彿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了一拳。

他終於明白了。這具空殼並不是單純的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是恰好和薇蕾莉安自身的心情，與阿瓦莉婭的惡意執念，產生了一種極其扭曲的融合。

因為薇蕾莉安曾經失去過「姊妹」，因為她背負了太多的壓力與絕望，也見識到了人類的貪婪和惡意導致的一切後果，所以這個新生的意識為了保護這具軀殼不再受傷，得出了「殺光所有人類，就不會再有痛苦」的極端結論。

「開什麼玩笑⋯⋯」

凪人低垂著頭，劉海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的虛弱，還是因為某種難以壓抑的憤怒。

「妳管這叫⋯⋯最好的選擇？」

凪人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溫和的眼中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熾熱怒火。他一把推開了用來支撐身體的辦公桌，拖著搖搖欲墜的沉重身軀，不顧一切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別擅自用她的痛苦來當作妳殺戮的藉口！」

凪人的怒吼聲在封閉的空間內炸響，震得周圍的黑絲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薇蕾莉安⋯⋯她確實承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她失去了重要的家人，失去了曾經熱鬧的家，甚至為了保護真白，一個人把所有的重擔都扛了下來！」

凪人咬緊牙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帶著臉頰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但他卻渾然不覺：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毀滅什麼！哪怕世界對她再殘酷，哪怕她被逼到走投無路，她那份想要保護重要之人的溫柔，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凪人死死盯著那雙酒紅色的雙眼，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力量：

「妳根本什麼都不懂。只會把『清除』掛在嘴邊的妳，連她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面對凪人字字泣血的怒吼，人偶那原本毫無波瀾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痕。

她微微睜大了那雙酒紅色的雙眼，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裡，這具本該只剩下毀滅本能的軀殼深處，正因為「鈴仙凪人」的一番話，無可遏制地翻湧起一股極度複雜且矛盾的洪流。

生氣、憤怒、憐憫、悲傷⋯⋯各種截然不同的情緒猶如打結的毛線般互相交融、撕扯。這些對於「空殼」來說完全多餘的感官體驗，正在瘋狂地沖刷著她剛剛建立起來的絕對理智。

周遭的黑絲也隨著她內心的劇烈動盪而變得躁動不安，時而如尖刺般根根豎起，時而又像失去力氣般軟綿綿地垂落。

「⋯⋯」

人偶按著胸口，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將這些幾乎要讓這些「雜訊」強行壓制下去。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神中那絲初生的迷惘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明確殺意。

「鈴仙凪人⋯⋯」

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空靈縹緲，而是帶上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沉重感：

「你說的話，確實會令我感到一絲極度不尋常的反應。這些多餘的感情正在干擾我的判斷，甚至讓我產生了動搖。」

人偶緩緩放下按在胸口的手，周圍那些躁動的黑絲瞬間在她身後如孔雀開屏般張開，化作數十道鋒利無比的漆黑長槍，遙遙指向了凪人的要害。

「我的計畫必須得改變了。」

她注視著眼前的少年，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堅定：

「鈴仙凪人，我必須得先鏟除你。」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張與薇蕾莉安一模一樣的精緻面龐上，第一次展露出了屬於「她自己」的傲慢與冰冷：

「這不是為了消除變數，也不是順應身體的本能⋯⋯這是出自於我『自身』的意志，而不是這副身體的。」

聽到這句宣告，凪人感受到了一股猶如實質般的恐怖殺氣將他整個人死死鎖定。他知道，對方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依靠本能行動的迷惘空殼，而是一個真正誕生了自我意識、且下定決心要將他徹底抹殺的恐怖存在。

「呼⋯⋯」

凪人無奈地吐出一口長氣，挺直了那佈滿傷痕、搖搖欲墜的背脊。他將雙拳重新握緊，眼神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燃燒的戰意所取代。

「看來，戰鬥果然還是無法避免了。」

面對那足以將他瞬間貫穿的數十道黑槍，凪人沒有後退半步。他微微偏過頭，目光精準地掃向了十幾公尺外、那一堆廢棄辦公桌椅的殘骸處。

在那堆瓦礫中，一團白色的毛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彷彿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兔子屍體。

但凪人卻毫不留情地對著那邊大喊出聲：

「喂，鈴仙月兔！我知道你還醒著，現在可不是裝死的時候了！」

隨著凪人的話音落下，那團毫無生氣的白色毛球突然極其可疑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一對長長的兔耳「唰」地一聲筆直豎了起來。

被凪人這麼無情地戳穿，那團原本「死透了」的白色毛球終於裝不下去了。

牠的一對長耳朵猛地豎起，接著極度不情願地從廢棄辦公桌椅的殘骸中爬了起來。鈴仙月兔一邊用短小的前爪拍打著身上沾染的灰塵與玻璃渣，一邊用那雙紅寶石般的小眼睛死死瞪著凪人，嘴裡發出了一連串急促且充滿怨念的「啾！啾啾！啾！」叫聲。

雖然聽不懂兔子的語言，但凪人看牠那副氣急敗壞、兩隻前爪還不斷在胸前比劃抗議的模樣，完全能猜到這小傢伙在抱怨什麼，牠顯然在強烈譴責凪人為什麼要破壞牠完美的求生策略。牠本來的計畫，可是打算就這樣雙眼一閉、四腳一攤，安詳地裝死睡到全劇終為止的。

看著牠這副貪生怕死卻又無可奈何的滑稽模樣，凪人忍不住扯動嘴角，苦笑了一聲。

「抱歉啊，打擾了你的清夢。但現在可不是讓你睡回籠覺的時候了。」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全身骨骼彷彿要散架般的劇痛，重新擺出了迎擊的架勢。他的眼神在瞬間褪去了玩笑的色彩，變得無比凌厲：

「要是不把眼前這個麻煩解決掉，我們兩個恐怕就真的要被戳成馬蜂窩，永遠睡在這裡了。」

聽到「永遠睡在這裡」，鈴仙月兔順著凪人的視線望去，正好看見那個人偶身後懸浮著的數十道致命黑槍，以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殺意。

小傢伙渾身的白毛瞬間如同通電般炸了起來，求生欲在這一刻徹底戰勝了睡意。

「啾！！」

鈴仙月兔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個毛茸茸的身體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啪」的一聲重新降落在了凪人的頭頂上。

牠熟練地用四隻肌肉發達的小爪子死死揪住凪人的頭髮，毛茸茸的臉頰鼓了起來，對著前方的人偶擺出了一副凶神惡煞的備戰姿態。

「謝啦，好夥伴。」

凪人感受著頭頂傳來的重量，嘴角微微上揚。雖然此刻他已經傷痕累累、體力透支，但眼神中卻沒有絲毫的退縮。

而就在一人一兔重新會合、嚴陣以待的瞬間，那個人偶也動了。

「鈴仙凪人，就算你多了幫手，結果也不會改變。」

隨著她白皙的手指輕輕向前一指，身後那數十道蓄勢待發的漆黑長槍，頓時如同出膛的砲彈一般，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聲，朝著凪人和鈴仙月兔鋪天蓋地地爆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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