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種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混亂與波動並沒有持續太久。
前一秒還在劇烈顫抖的人偶,下一秒竟毫無預兆地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周圍那原本如巨繭般將兩人死死包裹的黑絲防護網,也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撐一般,瞬間崩解、散開,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殘影,將風暴中心的凪人與人偶重新暴露在了外圍眾人的視線之中。
人偶微微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眼眸重新鎖定在凪人身上。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用力過猛而疼得齜牙咧嘴的少年,空洞的眼神中彷彿多了一絲無法言喻的「錨點」。
她張開雙唇,用著那毫無起伏的清脆嗓音,平靜地陳述道:
「你⋯⋯是鈴仙凪人。」
就在凪人以為這句話是溝通的開端、對方終於要恢復理智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
沒有任何預兆,以人偶嬌小的身軀為中心,數以萬計、比之前狂暴十倍以上的漆黑絲線如同火山爆發般從她體內噴湧而出!這些黑絲化作鋪天蓋地的毀滅狂潮,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這個誇張到離譜的反應是⋯⋯!」
赫爾墨斯手中的檢測儀器發出絕望的尖嘯聲,隨後螢幕「砰」的一聲直接爆裂冒出黑煙。
「該死!這已經超過抑制極限了,各位小心!」
艾拉露恩臉色驟變,厲聲大喝。
半空中,那個由他們耗費心血構築的紫色力場,在接觸到這股黑色狂潮的瞬間,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伴隨著如同天空碎裂般的巨大「喀嚓」聲,整個力場被硬生生撐爆,化作無數破碎的光斑,徹底消散在狂風之中。
強大的衝擊波夾雜著黑絲的碎片席捲整個頂樓。桐生透被逼得連連後退,只能雙臂交叉護住頭部,抵抗著如同刀割般的風壓;莉澤洛特則將血色鐮刀狠狠刺入堅硬的水泥地面,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死死穩住身形。
而處於這場能量爆發最中心的凪人,甚至連眨眼的機會都沒有。
一根粗壯如巨蠎的黑絲瞬間從他腳下竄起,毫不留情地死死纏住了他的腰際。凪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股不可抗拒的恐怖怪力便猛然發作。
「什麼時候⋯⋯!」
黑絲猶如揮舞著一條長鞭,將凪人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朝著高樓另一側的遠處狠狠地甩飛了出去!
半空中,巨大的失重感襲來。唯有一直待在他頭頂的鈴仙月兔展現出了驚人的求生欲,這隻白色的毛球發出驚恐的「啾啾」聲,四隻小爪子死死地揪住凪人的頭髮,彷彿要嵌進他的頭皮裡,一人一兔就這樣在狂風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被拋向了未知的遠方。
看著被甩飛的凪人,那個人偶沒有片刻的停留。
她甚至沒有多看周圍被衝擊波波及的眾人一眼,只是輕輕點地,身形宛如一道黑色的幽靈,循著凪人飛出去的軌跡直追而去。
「休想過去!」
察覺到人偶意圖的莉澤洛特眼底燃起狂怒的腥紅。她猛地拔出地面的巨鐮,用血液化作翅膀便要追擊。桐生透也迅速穩住重心,抬起手槍,槍口火光連閃,試圖封鎖人偶的去路。
然而,就在他們衝上前的瞬間,那些因為力場撐爆而四散在周圍、猶如沸騰泥沼般的黑絲突然劇烈蠕動了起來。
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地上的黑絲迅速拔地而起,開始瘋狂地交織、塑形。
短短兩三秒內,數道身影在黑絲的褪去後顯現出來。五六具外觀與本體一模一樣的「人偶」赫然擋在了他們面前!
同樣白皙的肌膚、同樣空洞無物的酒紅色雙眼。這些由黑絲完美擬態而成的複製體,整齊劃一、毫無死角地封死了莉澤洛特與桐生透的所有去路。
看著擋在眼前、外貌與本體如出一轍的人偶複製體們,莉澤洛特只是緊抿著雙唇,清澈的藍色雙眼中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冰冷殺意。
沒有一絲猶豫,莉澤洛特腳尖點地,身形化作一道腥紅的殘影疾馳而出。她雙手握緊血色鐮刀的長柄,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厲而優雅的半月形血芒,毫不留情地朝著最前方的那兩具人偶攔腰斬去。
然而,這些由黑絲擬態而成的複製體,並不僅僅只有空殼的外表。
就在血刃即將觸及她們的瞬間,複製體們原本低垂的雙手猛然抬起。
鐺!
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起。無數細密的漆黑絲線從她們的手腕處狂湧而出,瞬間在身前交織成一面厚實的黑色盾牌,穩穩地架住了莉澤洛特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緊接著,其餘幾具複製體的腳下也湧動起黑色的瘴氣,數道尖銳的黑絲從刁鑽的角度朝著莉澤洛特的視覺死角無聲無息地刺了過去。
她們不僅外表與本體一樣,就連驅動黑絲進行防禦和攻擊的手段,也完美地繼承了下來。
莉澤洛特眼神微凜,手腕一轉,藉著鐮刀傳來的反作用力輕巧地向後躍開,同時揮舞著長柄,將那些逼近的黑絲精準地一一挑飛。
砰!砰!砰!
後方的桐生透立刻開槍掩護,子彈精準地擊中了一具複製體的肩膀,但傷口處卻沒有流出半滴鮮血,而是湧出了更多蠕動的黑絲,眨眼間便將那小小的彈孔修復如初。
「嘖⋯⋯真的假的啊?」
桐生透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眉頭緊緊地擰成了一個死結,忍不住開口抱怨道:
「一個人偶就已經夠難受的了,現在居然還有那麼多個?這算什麼,量產型怪物嗎?」
「別白費力氣試圖徹底消滅她們了。」
站在後方的艾拉露恩冷靜地觀察著戰局,語氣中帶著一貫的理智與冷酷。她看著那些即使被擊退也會迅速重組陣型的複製體,沉聲解釋道:
「她們實際上就只是由高密度黑絲構成的擬態物而已。這不是普通的生物分裂,而是純粹的能量具象化。恐怕無論你們在這裡殺了她們多少次、將她們砍成多少段,只要那個逃走的本體還能夠產出黑絲,那麼這些複製體就會源源不絕地出現。」
艾拉露恩的話語,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
只要被拖在這裡,他們就無法去支援被甩飛的凪人。
莉澤洛特輕輕甩去鐮刀刃上沾染的黑色殘渣,目光越過這些複製體的肩膀,望向凪人和人偶本體消失的方向,心中不免浮起一絲心急。
她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順著呼吸進入肺腑,將內心所有的雜念盡數壓下。那雙清澈的藍色雙眼中,倒映著眼前一字排開的黑絲複製體,目光如止水般平靜,卻又透著無可撼動的堅定。
「既然如此⋯⋯」
莉澤洛特輕聲開口,語氣中沒有絲毫的退縮與動搖。她將手中的血色鐮刀緩緩舉起,腥紅的刃尖遙遙指向前方的攔路者:
「那麼,我們只能盡全力應對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意。她心裡很清楚,現在去擔憂被甩飛的凪人也無濟於事。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眼前這些礙事的人偶們徹底牽制住,甚至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絕不能讓這些複製體有機會回頭去夾擊凪人,同樣的也不能讓凪人轉過來擔心他們。
隨著話音落下,莉澤洛特周身的血氣再次暴漲。濃烈的腥紅光芒在她的身軀周圍流轉、匯聚,手中的鐮刀彷彿感受到了主人那冰冷的殺意,鐮刀隱約有些沸騰的模樣。
站在她身後的桐生透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帶著幾分痞氣的戰意。
「嘖,麻煩事總是接踵而來。」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桐生透熟練地將一個裝滿特殊彈藥的全新彈匣推入手槍,隨後雙手握槍,原本略顯頹廢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那就大鬧一場吧。可別在那個臭小鬼平安回來之前,就先把自己給累垮了啊。」
面對前方那些已經朝著他們攻擊的複製體們,莉澤洛特與桐生透一前一後,再次擺出了迎擊的姿態。
只有利刃劃破空氣的淒厲風聲,與震耳欲聾的槍響。一場更加慘烈且毫無退路的殘酷消耗戰,在這片殘破的頂樓平台上,再次拉開了帷幕。
與此同時,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碎裂聲,凪人的身體猶如一顆失控的砲彈,重重地撞破了相鄰大樓的強化玻璃外牆。
嘩啦!!
無數尖銳的玻璃碎片在半空中炸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猶如一場危險的暴雨,與他一同砸進了這層昏暗且空曠的廢棄辦公樓層內。
「呃⋯⋯!」
在落地的一瞬間,凪人強忍著胸口翻湧的氣血與全身骨骼彷彿要散架般的劇痛,極力蜷縮起身體,在布滿灰塵與玻璃渣的地面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拚盡全力卸去那股恐怖的衝擊力。
然而,這劇烈且毫無章法的翻滾緩衝,也讓一直死死抓著他頭髮的鈴仙月兔再也支撐不住。
「啾──!」
伴隨著一聲驚慌失措的短促叫聲,這隻白色的毛球在強大的離心力作用下被無情地甩飛了出去。牠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最後「吧唧」一聲,摔進了十幾公尺外的一堆廢棄辦公桌椅之間,暈頭轉向地沒了動靜。
凪人終於停下了翻滾。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冰冷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布滿了被玻璃劃破的細小傷口,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滴落。
但他根本來不及去確認鈴仙月兔的狀況,因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已經悄然而至。
破口處的狂風猛地倒灌進來,吹散了室內濃重的揚塵。
那個人偶不知何時,已經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她輕盈地踏著滿地的碎玻璃,從那扇巨大的破窗外緩步走入。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那些原本在她身後張牙舞爪的漆黑絲線,此刻正安靜地在她腳邊的陰影中緩緩蠕動。
她在距離凪人幾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那雙酒紅色的雙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在凪人的身上。
四周沒有了莉澤洛特揮舞血鐮的破空聲,也沒有了桐生透震耳欲聾的槍聲。整層樓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的風嘯,以及凪人沉重的呼吸聲。
人偶微微歪了歪頭。她看著遍體鱗傷的凪人,再次張開了雙唇。
這一次,她的聲帶似乎已經完全完成了校準。雖然語調中依然殘留著一絲無法抹除的生硬與不自然,但相比之前那種斷斷續續、彷彿雜訊般的音節,此刻的她,已經能夠吐字清晰地表達出完整的句子了。
她用著薇蕾莉安那清脆熟悉的嗓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中,平靜地吐出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慄的話語:
「現在,就沒人可以打擾了。」
聽到這句吐字清晰、甚至開始帶有明確邏輯的話語,凪人的心頭猛地一沉。
她故意將自己甩飛,甚至刻意製造出那些複製體來拖住莉澤洛特與桐生透的腳步,難道就是為了把自己單獨隔離出來?
這種恐怖的戰局掌控力與學習進化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依靠本能行動的空殼」的範疇。這具軀殼正在以凪人難以理解的方式,飛速補全著自己的「意識」。
「咳咳⋯⋯」
凪人吐出一口夾雜著血絲的濁氣。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身旁一張殘破的辦公桌邊緣,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他用手背抹去滑落到下巴的血跡,目光毫不退縮地迎向那雙酒紅色的雙眼。
「把礙事的人都支開,就為了跟我單獨聊聊嗎?」
凪人喘著粗氣,嘴角卻扯出了一個苦澀又倔強的笑容。
「看來,『鈴仙凪人』這個名字,對妳來說確實有點特別啊。」
面對凪人的話語,人偶那張精緻的面容上依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她靜靜地注視著凪人,腳下的陰影中,漆黑的絲線宛如擁有生命的藤蔓,開始沿著辦公室的牆壁與天花板無聲無息地蔓延,徹底封死了這片空間的所有出入口。
「鈴仙⋯⋯凪人。」
人偶緩緩開口,清脆的嗓音在空蕩的辦公樓層內迴盪,語氣中帶著一種彷彿在解剖自己內心的迷惘:
「這個名字,總是給我帶來異樣的感覺。」
她微微低下頭,抬起自己那雙蒼白纖細的雙手,彷彿在審視著這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
「這副身體在聽到這個名字後,產生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感覺。一個是⋯⋯不願傷害鈴仙凪人;而另外一個,是想要殺死鈴仙凪人。」
人偶重新抬起頭,那雙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困惑」的色彩。周圍蔓延的黑絲也隨著她情緒的波動,呈現出一種焦躁的、時而繃緊時而鬆懈的矛盾狀態。
「這個感覺,很奇怪。」
她看著眼前遍體鱗傷的少年,像是一個剛學會思考的稚童,執拗地尋求著答案:
「鈴仙凪人,你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接著,她微微上前了一步,聲音變得更加空靈,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還有,我⋯⋯究竟是誰?為什麼對你,會有這種別樣的感覺?」
聽著人偶這番近乎剖白般的疑問,凪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緊。
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不願傷害他的,是薇蕾莉安殘存的靈魂與眷戀;而想要殺死他的,是阿瓦莉婭的意志,是她賦予這具軀殼的毀滅本能。這兩股力量在她體內互相拉扯、碰撞,才造就了眼前這個充滿矛盾、對自我認知感到徹底迷惘的「全新個體」。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刺痛讓他混沌的大腦保持著清醒。他鬆開了扶著辦公桌的手,拖著沉重且佈滿傷痕的身軀,不顧周圍那些因為感受到情緒波動而開始蠢蠢欲動的致命黑絲,一步一步地朝著人偶走去。
「妳問我是什麼樣的存在⋯⋯」
凪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無比的溫柔與堅定。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碎玻璃就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我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會受傷,會害怕,會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讓同伴擔心,甚至現在連站著都覺得費力。」
他無視了幾根已經逼近他脖頸、閃爍著危險寒芒的漆黑尖刺,在距離人偶僅剩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至於妳是誰⋯⋯」
凪人緩緩抬起滿是傷痕的右手。這一次,他沒有握拳,也沒有任何防禦或攻擊的意圖。他只是微微顫抖著,將手輕輕地、毫無保留地覆蓋在了人偶那冰冷的臉頰上。
周圍的黑絲在這一瞬間猛地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他萬箭穿心。但最終,那些絲線卻在觸及他皮膚的毫米之外,硬生生地停滯在了半空中,宛如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死鎖。
「那個想要殺死我的聲音,不屬於妳。那是強加在妳身上的詛咒與枷鎖。」
「而那個不願傷害我、覺得這個名字很特別的聲音⋯⋯才是真正的妳。」
凪人的眼神清澈無比,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說道:
「妳不是什麼沒有名字的人偶,也不是任人擺佈的傀儡。」
「妳是那個有點笨拙、總是把所有事情憋在心裡,那個老固執的人偶。妳的名字⋯⋯叫做『薇蕾莉安』。」
「薇蕾⋯⋯莉安⋯⋯?」
人偶呆呆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她那彷彿被凍結的瞳孔深處,那股象徵著「矛盾」的微光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連帶著周遭的整個黑絲網路,都如同引發了共振一般,發出了悲鳴般的嗡嗡聲。
就在凪人以為這份溫度終於觸及她靈魂深處、能夠喚醒些什麼的瞬間。
人偶突然閉上了雙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單薄的胸膛隨之微微起伏。這個對於一具「空殼」來說完全沒有必要的生理動作,此刻卻彷彿是某種強制冷靜的一個動作。
當她將那口氣緩緩吐出時,周遭所有躁動、狂亂甚至發出悲鳴的黑絲,竟在一瞬間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它們重新蟄伏回陰影之中,收斂了所有的攻擊性與混亂。
她再次睜開眼睛。
那雙酒紅色的瞳孔裡,剛剛浮現的迷惘、掙扎與微光已經被盡數抹去,重新恢復成了一灘死水般的平靜與冰冷。
她微微偏過頭,向後退了半步,主動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果然⋯⋯」
人偶看著凪人,語氣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絕對理性的客觀事實:
「你這個人,會擾亂我的思緒。」
她說著,輕輕抬起手,周圍的黑絲順從地纏繞上她的指尖,如水波般流轉。她似乎已經在剛才那短暫的混亂中得出了某種結論,一種能夠讓她這具充滿矛盾的軀殼繼續運作下去。
「我得盡快把其他礙事的人清除掉了。」
她的聲音清脆而冷酷,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至於你⋯⋯就留到最後再說吧。」
聽到這句話,凪人愣住了,他眉頭緊緊皺起。
「其他礙事的人?是指誰?」
凪人急聲追問。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還在頂樓苦戰的莉澤洛特、桐生透,或者是正在操控儀器的艾拉露恩他們。難道她打算先去解決掉他們嗎?
然而,面對凪人的質問,那個人偶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她微微歪著頭,那張精緻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微妙的停頓。她似乎正在腦海中那個龐大卻混亂的意識碎片裡,搜尋著「礙事的人」這個指令的具體定義。
奇怪的是,她那雙空洞的雙眼中透出了一絲茫然,貌似,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這股深植於軀殼深處、不斷催促著她去「清除障礙」的毀滅本能,其具體的目標對象究竟是誰。
幾秒鐘後,她像是在無數個混亂的標籤中,勉強找到了一個最符合這股本能邏輯的概括詞彙。
她看著凪人,用一種極其平淡、不帶任何惡意、卻彷彿在討論今天要丟掉什麼垃圾般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脫口而出:
「大概就是,人類吧?」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pKa8zwPc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