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二十篇：午後的紅茶時光

次日清晨，阿爾法區的人造陽光準時且精準地灑落在這座浮空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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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總是籠罩在酸雨和霓虹燈陰影下的歐米茄區不同，這裡的街道潔白得令人不敢隨意落腳。空氣中沒有機油和鐵鏽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由空氣淨化循環系統調配出的、帶著淡淡柑橘與薄荷香氣的「優質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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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旁，全息投影的廣告不再是那些低俗的酒吧招牌或義體診所的促銷，而是展示著最新款的懸浮跑車，以及每盎司售價驚人的天然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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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和布蕾蒂雅漫步在這條商業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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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逛街」，但兩人與周圍那些居民們穿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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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依舊穿著他那身衣服，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地打量著四周。而布蕾蒂雅則撐著那把洋傘，哥德風的禮服在這種充滿潔白與流線型設計的科幻背景下，反而顯得像是一種高調的行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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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就聽說阿爾法區是有錢人的天堂，但是看多了還是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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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看著路邊一家櫥窗裡展示的、標價足以買下半個歐米茄區的「天然蘋果」，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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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未免也太不真實了。這裡的人真的和歐米茄區的人住在同一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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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就反應出階級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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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停下腳步，看著櫥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語氣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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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在哪個世界，將資源集中在頂層，然後用剩餘的殘渣去飼養底層，都是統治者最喜歡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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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這本身就是以一群貪婪的人精心打造的城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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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動了一下手中的洋傘，視線雖然落在櫥窗裡的商品上，但焦距卻似乎並沒有對準那些華麗的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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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裡的紅茶品質應該會比較好一些吧？雖然氣氛太過『乾淨』，反而讓人覺得少了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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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側過頭，看著布蕾蒂雅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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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離開薇蕾莉安那棟宅邸開始，他就感覺到了布蕾蒂雅的異樣。雖然她依舊保持著那种優雅與傲慢的姿態，偶爾也會毒舌地吐槽幾句，但那種違和感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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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隱藏在平靜表面下的、某種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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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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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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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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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快說，還是說你其實想請我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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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從昨天看到那個沉睡的女孩之後，就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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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而是單刀直入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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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孩⋯⋯讓妳想起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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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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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街景彷彿在這一刻稍微安靜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用玩笑或者嘲諷把話題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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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簾，看著地面上潔白的瓷磚，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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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直覺有時候真的很敏銳，敏銳得讓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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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抬起頭，目光不再閃躲，而是透著一絲複雜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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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那個躺在床上沉睡的孩子，不管是那種脆弱的感覺，還是那種為了逃避現實而封閉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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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和我的那位朋友，長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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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看著她，腦海中閃過之前的一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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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妳上次說過⋯⋯在夢裡夢見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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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還住在飯店的時候，布蕾蒂雅曾經提到過，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過去的舊友，夢見了那段或許並不美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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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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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彷彿透過阿爾法區這虛假的天空，看到了另一個時空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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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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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明明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心靈卻比玻璃還要脆弱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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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在這嘈雜的街道上幾乎要被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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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那樣，總是以為只要閉上眼睛，只要不去看、不去聽，那些痛苦的事情就不會發生。總是想著犧牲自己就能換來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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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自嘲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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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個沉睡的主人的樣子，我就忍不住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告訴她真相，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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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替她擋住了幾個路過行人好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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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布蕾蒂雅並不需要安慰。這位高傲的人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稍微吐露心聲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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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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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調整好了情緒。她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那種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又回到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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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就讓它留在過去吧。我可不是那種會沉溺在回憶裡哭哭啼啼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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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用洋傘指了指前方一家裝潢極其奢華的甜點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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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更重要的是，既然來到了這種揮金如土的地方，不狠狠宰你一頓豈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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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凪人。我剛才聞到了大吉嶺紅茶的香味，那是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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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瞬間恢復正常的布蕾蒂雅，凪人無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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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錢包已經做好覺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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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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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布蕾蒂雅說「往事已矣」，但凪人看得很清楚，當她轉身的那一刻，那雙眼眸之中，依然殘留著一抹未曾散去的溫柔與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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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睡的少女，或許真的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布蕾蒂雅心中某個心結的投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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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個『主人』醒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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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在心裡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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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布蕾蒂雅也能從那個噩夢中稍微解脫一點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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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被稱為「天穹大道」的商業街，雖然位於這座高科技浮空城市的頂端，但意外地並沒有太多花哨的虛擬投影或反重力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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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充滿了數據流與合成材料的世界裡，「真實」才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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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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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凪人和布蕾蒂雅推開那家名為『Lumière（微光）』的高級茶沙龍的大門時，迎接他們的不是冰冷的接待機器人，而是一名穿著筆挺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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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鋼琴曲，是真人演奏的。角落裡的一架鋼琴前，一位鋼琴師正沉浸在旋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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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有預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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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微微欠身，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兩人的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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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那身繁複華麗的哥德長裙在這裡雖然顯眼，但也透著一種「我不缺錢」的貴族氣場。而凪人雖然穿得隨意，但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反而更像是某種微服私訪的富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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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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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從大衣口袋裡摸出那張從月島律那裡贏來的、泛著黑金光澤的卡片，用食指和中指夾著，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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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想這張卡應該能幫我們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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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看到那張卡片的瞬間，原本職業化的微笑瞬間變得真誠且熱切了百分之二百。那是屬於某個有權勢的家族才持有的卡，基本上等同於很有錢的身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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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先生。這是我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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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立刻側身引路，腰彎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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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跟我來，我們剛好預留了視野最好的露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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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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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坐在了鋪著潔白亞麻桌布的圓桌旁。透過旁邊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下方雲霧繚繞的城市景觀，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軌道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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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滿了精緻得像藝術品一樣的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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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的英式下午茶架上，擺放著司康餅、馬卡龍、以及切成小塊的慕斯蛋糕。最頂層，則是一盤鮮紅欲滴的草莓，在這個合成食物普及的世界，這種未經基因改造的天然水果，每一顆的價格都足以抵得上歐米茄區居民一個月的伙食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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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紅茶的香氣還算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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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端起骨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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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水質稍微硬了一些，但大吉嶺特有的那種麝香葡萄味保留得不錯。看來這裡的人雖然品味庸俗，但在享受上倒是從不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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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用銀叉輕輕叉起一顆草莓送入在那如櫻花瓣般的雙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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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甜度適中，水分也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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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滿意地瞇起了眼睛，臉上露出了像貓咪曬太陽一樣的慵懶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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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那個叫月島律的小子，雖然人討厭了點，不過倒是多虧了他，我們才可以好好品嚐這些高檔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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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冰咖啡，他對那種充滿儀式感的熱茶沒什麼興趣，看著布蕾蒂雅那一臉享受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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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錢如流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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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就是要拿來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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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理直氣壯地糾正道，隨手又拿起一塊馬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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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喜歡喝咖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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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只是覺得這種苦澀的味道適合我現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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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聳了聳肩，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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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穿著昂貴西裝的上班族行色匆匆，牽著機械寵物的貴婦人在櫥窗前駐足，幾個穿著私立學校制服的學生正聚在街角的咖啡廳裡談笑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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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平、正常，充滿了現代都市的繁華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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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知道這座城市的地下埋藏著怎樣的黑暗，以及那個教堂背後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凪人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只是回到了一個普通的地球城市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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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陣輕柔的微風吹過露台，帶起了布蕾蒂雅耳邊的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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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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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在氤氳的茶香中顯得格外深邃。她沒有看凪人，而是用銀叉輕輕撥弄著盤子裡剩下的一塊蛋糕，語氣輕得彷彿只是在隨意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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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應該說，是你真正『醒來』的那個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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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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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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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正在崩壞的世界，那道吞噬一切的白光，以及在絕望的盡頭，向他伸出手的那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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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僅僅是一次逃亡，更是他真正意義上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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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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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總是帶著神秘與傲慢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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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突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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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抬起眼簾，目光與他在空中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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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在毀滅的邊緣對我怒吼，說你不想結束，說你還什麼都沒有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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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仿著當時凪人那種歇斯底里的語氣，但眼神裡並沒有嘲笑，反而多了一絲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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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自己想親眼見證各式各樣的世界，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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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曲的旋律正好轉入一段舒緩的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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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輕聲問道，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凪人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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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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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你現在已經算是在這麼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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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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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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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視線穿過那層昂貴的玻璃，投向遠方那片茫茫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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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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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證各式各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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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很宏大，甚至有些抽象。但此刻，當他真正靜下心來回望這段旅程時，那些曾經經歷過的畫面，如同幻燈片一般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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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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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永遠沒有黎明、被黑暗與霓虹燈籠罩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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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他遇見了艾拉露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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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算計她人，卻又希望自己能夠依靠著人。他見證了她在絕望中點燃的那盞理性之燈，見證了她即使面對不可戰勝的敵人，也要計算出那一線生機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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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瑟提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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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位於海中世界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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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他遇見了妮露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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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小小年紀，就遭遇如此悲傷的事情，家人的逝去、生活在破碎的家庭之中，卻依舊想著如何給人帶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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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蒂梅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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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爾、雪蘭、莉澤洛特，他們三人的命運都離不開瑟琳娜，這位魔女帶來的悲劇，也是因為瑟琳娜的緣故，而這三人的命運織線也由此交會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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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恨、約定、未來，便是屬於他們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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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世界，都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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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世界，都有著為了生存、為了信念而掙扎活著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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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站在旁邊發呆的「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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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參與了他們的喜怒哀樂，他見證了他們的選擇與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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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記憶，那些情感，一點一點地填補了他內心原本空洞的拼圖，讓他那個曾經模糊不清的「自我」，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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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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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凪人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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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看著坐在對面的布蕾蒂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無比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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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不確定這算不算是完成了那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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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確實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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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舉起手中的冰咖啡，看著裡面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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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那些如果我不伸出手、不邁開腳步，就永遠無法知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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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也逐漸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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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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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見證』，並不是站在高處俯瞰，也不是像看電影一樣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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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走進去，和他們一起呼吸，一起流血，一起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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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樣留下的記憶⋯⋯才是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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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靜靜地聽著，那雙眼眸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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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還算不錯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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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茶杯，優雅地向凪人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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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瞇起眼睛，透過氤氳的熱氣看著眼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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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遠遠不夠，鈴仙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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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覺得這種程度的答案就是滿分的話，可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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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人看著她那副嚴師般的模樣，並沒有反駁，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聳了聳肩，嘴角也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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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從來都不覺得這會是滿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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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杯中的冰咖啡一飲而盡，感受著那股清冽的苦澀在喉間散開，眼神清澈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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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試卷還沒寫完，旅途也還沒結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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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蕾蒂雅輕笑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享受這午後難得的紅茶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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