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觀眾席上的你 - Act 7. Army dreamers

　　過去的記憶如浪潮般襲來，費奧雷以為他釋懷了，沒曾想會在放下的承諾中落下眼淚。

　　那是塵封幾十年的過去，關於他與一位戰友──史賓賽的戰場友誼。

　　那時戰況並不明朗，他們已經有了家庭，有了妻小卻還得在戰場上躲子彈。

　　史賓賽原本是個記帳士，那麼文質彬彬的人卻被迫舉起槍來，手既顫抖又不穩，冰冷的指尖仍沒有遲疑的扣下板機，就這麼救過費奧雷的性命。

　　費奧雷還記得，溫暖的爐火，深綠的帳篷，滿天星光下，史賓賽打開一個墜子，裡頭放著一張小女孩的照片。

　　「這是我的女兒。」史賓賽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和中年的費奧雷介紹。

　　「很漂亮。」費奧雷打從心底誇讚。

　　「謝謝，但是……在我從軍前，我們吵了一架。」

　　「為什麼？」

　　「因為我不支持她當演員的夢想，她氣得離家出走，我本以為她是鬧脾氣，過幾天就會回來了，結果……」

　　史賓賽淚珠子掉了下來，他尷尬又難過地用手臂擦掉眼淚。

　　「上次我和親戚通信過，她到現在都還沒回家。」

　　費奧雷安撫的拍了拍啜泣的史賓賽肩頭。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等這場仗結束了，你可以去找她。」

　　「你覺得這場仗能結束嗎？」

　　史賓賽的表情突然模糊，也許是火光吞滅了他的哀傷，費奧雷違背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那到了結束的那一天，我還能活著嗎？

　　費奧雷沒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史賓賽已經躺在棺材中，埋進了榮譽軍人的公墓裡。

　　自那之後，史賓賽成為他的夢魘，為了擺脫這個夢魘，他拿著史賓賽死前託付給他的墜子，尋找史賓賽早已失蹤許久的女兒。

　　最後他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卻已經是他的女兒被人槍殺的噩耗。

　　喜愛這位女演員演出的人們給她辦了個體面的葬禮，在葬禮中哭泣一個才華並茂的演員就這麼香消玉殞。

　　那時費奧雷站在艾拉的墳墓前，將墜子埋進塵土的附近。

　　他本以為一切都該結束了，卻在閒言閒語中知道了艾拉‧盧奇亞諾還有個兒子。

　　費奧雷本受盡折磨的心臟燃起了希望，他瘋了般想找到艾拉的兒子，卻再也沒有任何的消息，劇院在艾拉死亡後關閉營業，所有的演員都早已離開，他費盡所有力氣想找到姓盧奇亞諾的孩子卻再也找不到。

　　艾拉的兒子就這麼從這個世界蒸發。

　　而時間一年一年過去，那份虧欠與懊悔也逐漸沖淡。

　　卻在今日重新提起。

　　費奧雷眼淚停下，他聽到了腳步聲，是曾經在他麾下，表現十足優秀的士兵們，還有他曾找得發狂的艾拉兒子的。

　　──史賓賽……我會照顧好他的。

　　費奧雷沒有想將這個過去告訴馬特奧，他打算守著這個祕密進入棺材。

　　想在這沒剩多少的時日中，履行他曾遺忘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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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成為維里塔劇院的舞者之後，馬特奧以為朱利安會和亞瑟一起和費奧雷敘舊。

　　沒想到朱利安並沒有前往，而是選擇陪他一起走回家。

　　──應該說是朱利安的家，馬特奧的租屋處才對。

　　「馬特奧。」

　　「嗯？」

　　「你晚餐想要吃些什麼？」

　　「嗄？」

　　「還是我們先去醫院諮詢醫師呢？你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對嗎？」

　　原來他都記得……記得費奧雷是怎麼評論他的，還想著辦法要幫他一起解決這個問題。

　　馬特奧會心一笑的回應朱利安：

　　「我得多吃點蛋和雞肉，不過我現在不太餓。」

　　雪早已停下，路燈沿路閃亮，他們走在夜路上，經過一家家櫥窗，馬特奧盯著他們的影子問：

　　「你覺得我剛剛跳得好嗎？」

　　「很好，我眼睛連一秒都不敢眨。」

　　馬特奧唇角微微勾起，此刻的夜晚一點都不寒冷，因為有朱利安的陪伴，他就像一股暖流，流淌進馬特奧的心中。

　　他有注意到朱利安是第一個鼓掌的人，臉上盡是高興與熱情，使馬特奧更加相信朱利安曾說過的話，讓朱利安對他所有的好都找到了出口。

　　「你是在什麼時候看過我的表演的？」

　　「在一年前看過，那時是中將帶著我和亞瑟去看你的表演。」

　　「是費奧雷中將嗎？」

　　「是啊！他很久之前就跟我們提過你的表演，說你跳得很好、很耀眼，讓人離不開眼……小心！」

　　朱利安突然伸出手摟過馬特奧的腰，帶著他避開駛來的馬車。

　　馬特奧撞進朱利安的懷中，溫暖的木質香氣停留在鼻尖，他頓了沒多久，紅著臉慢慢地退開朱利安的懷中，低聲致謝：

　　「謝謝你……」

　　「不用客氣。」

　　他們仍走在夜路上，只不過這次朱利安走在了外側。

　　雖然他們再沒有對話，但馬特奧卻意外享受這個時刻，在過往的歲月中他不曾有過這樣的情感，甚至有點摸不清現在的悸動代表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依賴剛才的擁抱。

　　於是他們就這麼走到了家，而朱利安試探的打開一樓的門。

　　「剛下完雪的夜晚很冷，你要不要先進來取暖再回去二樓？」

　　如果是以往的馬特奧也許會轉身離開，但這次他沒有拒絕，在朱利安的邀請下走進屋內。

　　朱利安沒有馬上去準備晚餐，而是先去點燃壁爐的火，室內一下子變得溫暖明亮。

　　馬特奧坐在沙發上，慢慢消化今天發生的事情，就像夢一樣，他慢慢闔上了雙眸。

　　在朱利安切好麵包，要喊馬特奧來吃時，馬特奧早已在他的沙發上睡著。

　　朱利安沒有喊他，神色溫和的彎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馬特奧，眉間卻微微皺起。

　　太輕了……

　　他得多想些法子來餵飽馬特奧，讓他能重回首席舞者的位置才行。

　　朱利安的步伐緩慢而沉穩安靜，將馬特奧放到自己的床上，給他蓋好了被子，本來想要馬上離開，卻被馬特奧寧靜的睡顏給吸引。

　　他的手指輕觸著那微冷的臉頰，像是害怕碰壞一樣，朱利安深沉的盯著馬特奧許久，飽含了一點欣慰與關心，還有潛藏在這些情緒之下，那微不可聞的愛意。

　　輕柔的撩開馬特奧的瀏海，在那潔白飽滿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晚安，馬特奧。」

　　下過雪的夜空非常乾淨，幾許星子在其中閃耀著，朱利安起身關門，離開房間。

　　獨留下睡去的馬特奧。

　　──他猛得睜開眼，紅暈從臉頰一路擴散到整張臉到脖子和耳朵。

　　「唔……」

　　他泫然欲泣，無力的將被子拉起到頭上，躲進了溫暖的被窩中，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馬特奧闔上了雙眸，再次進入夢鄉，這次他睡得非常香甜，在夢中完美的舞完一個節目，所有人都在為他鼓掌。

　　除了朱利安。

　　他本來是不會介意沒有人為他拍手叫好，可是那個人是朱利安，不能是朱利安！

　　馬特奧迷糊的睜開眼，才意識到只是做了個夢，可胸口卻感到難受而無法呼吸。

　　──只是夢而已，不要想太多……

　　──但是怎麼可以！他怎麼可以在夢中面無表情，甚至連一點掌聲都不給我？

　　馬特奧臉頰貼著染有朱利安氣息的枕頭，他翻了個身，沒有打算起身回到二樓，任性的任由自己沉淪，他的眼睛微微發紅，委屈的落下一滴眼淚。

　　沒有意識到朱利安已經悄悄住進他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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