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觀眾席上的你 - Act 12. 每一步，都是走向你的歸途【End】

　　聖誕夜的演出完美落幕，馬特奧換下表演服，和大家招呼一聲，便急匆匆的先離開了。

　　「盧西諾先生！您待會會參加慶功宴嗎？」

　　一名舞者對著馬特奧逐漸走遠的背影大喊，而馬特奧則轉過身對他揮一揮手大聲回應：

　　「會的！請亞瑟先生替我保留一個位置好嗎？」

　　「好──」

　　隨後舞者們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你們有注意到包廂裡的龐沛夫人嗎？她在盧西諾先生獨舞完後哭了！」

　　「拜託，連中將都看哭了，更何況是龐沛夫人！」

　　「不過你們有注意到龐沛夫人邊上站著的男人嗎？該不會是夫人的新歡吧。」

　　「咳！」

　　舞者們一聽到這聲咳嗽聲，立刻停止八卦，望向站在門口，瞇著眼的亞瑟。

　　「你們也太沒眼光了吧！那可是我們劇院另外一個贊助者──朱利安‧艾許伯恩爵士，你們最好別亂說，不然被趕出劇院就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了。」

　　倒抽口氣的聲音此起彼落響起，那位英俊溫和的紳士竟然是他們劇院的贊助者！

　　那些舞者們似乎沒有聽進亞瑟的勸告，眼中帶光的開始和亞瑟打探起朱利安的事情。

　　最後被問煩的亞瑟翻了個大白眼。

　　「通通都別妄想了！朱利安已經有心儀的人了！趕緊給我換好衣服，待會每個人都要給我出席慶功宴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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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舞者們都能注意到龐沛夫人和朱利安，馬特奧怎麼可能沒注意到呢？他在長廊上奔跑著想找到他們兩人的身影，最後卻在那面淡金色的牆前先找到龐沛夫人。

　　她筆挺優雅的站姿如同當日他們初次見面那般，馬特奧一直都知道龐沛夫人這號人物，畢竟她是個慷慨的投資者，贊助不少優秀的藝術家，能在藝廊中發光發熱，首都之所以能充滿文藝氣息，龐沛夫人功不可沒。

　　他自然有注意到自己獨舞完後，龐沛夫人的眼淚，加上此刻夫人身上再沒有壓抑的氣息。

　　馬特奧深呼吸一口氣，走向了龐沛夫人。

　　「龐沛夫人。」他依照禮儀行禮。

　　龐沛夫人轉過身，淡然地望著他，隨後意外地也給予回禮。

　　「很精采的表演，盧西諾先生。」

　　「謝謝您……」

　　馬特奧眨了好幾下眼，疑惑地直起身，龐沛夫人似乎沒想和他多說些話，只是將目光放回淡金色的牆上。

　　馬特奧欲言又止，有些話卡在心中想說，但又不敢說出來，深怕再次得罪龐沛夫人，反正夫人好像沒有想要再為難他，說什麼也彷彿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當馬特奧想要告別時，龐沛夫人開了口：

　　「我認為最上面的位置應該擺上你的畫像。」

　　「什麼？」

　　龐沛夫人對他微微一笑，優雅溫柔，如馬特奧在舞台上見到的龐沛夫人，像是她還沒失去丈夫時那般。

　　「你剛才的獨舞值得成為首席舞者，你沒為自己爭取嗎？」

　　馬特奧張了張嘴，隨後笑出聲：

　　「我會的，謝謝夫人的欣賞。」

　　「我該離開了，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一個道歉都沒有，龐沛夫人仍舊是那樣的高傲，她在馬伕的協助下進入馬車離開劇院。

　　馬特奧望著遠去的馬車，心中感到些許低落，卻又感到解脫。

　　也許他這輩子都沒辦法獲得龐沛夫人的道歉，但至少……

　　他還能跳舞！

　　馬特奧不再沉浸在這短暫的會面之中，動起步伐繼續尋找想念的人。

　　最後他在練習室前找到熟悉的身影，挺拔高大，站姿如同軍人那般筆直，擁有令人心安的臂膀，是將他從泥濘中拉出來的男人所有。

　　馬特奧紅了眼眶，從背後擁抱住那個背影。

　　「聽我說……」

　　他感受到本來想要掙脫的人停下了動作，似乎認出了他的聲音。

　　馬特奧鼓起所有的勇氣，心臟劇烈跳動，語調間帶著微不可聞的顫抖。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劇院，在觀賞席睡著的那個位置嗎？那是我認為最棒的觀賞區……」

　　「等我成為首席舞者後，我想替你保留那個座位。」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

　　「讓你在最好的視野看我跳舞。」

　　然後他感覺到那人笑了，胸口震顫了一下。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馬特奧？」

　　馬特奧臉貼在他的背上，傻傻地跟著笑了起來。

　　「當然不是這樣。」

　　「到時候我不只為舞台而舞，也想為你跳躍。」

　　「你願意嗎？」

　　馬特奧感覺到雙手被輕輕拉開，他抱著的人轉過身，帶著溫柔的笑意，就像他們初時見面那般溫暖，如冬日的太陽，照入他寒冷的心窩。

　　朱利安捧起他的臉頰，眼中溢滿思慕與濃厚的愛意，輕聲回應：

　　「我願意。」

　　馬特奧笑著抬手抱住朱利安的脖頸，在聖誕夜擁抱給他帶來自信與奇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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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很久之前發生的事情，在他還深陷戰爭帶來的痛苦無法自拔時，費奧雷中將邀請他去看場舞台劇。

　　他本來是沒有什麼興趣的，但中將卻非常堅持，要求他別再待在房間裡，應該出來呼吸空氣，與人交集，甚至還邀請了興致缺缺的亞瑟。

　　他換上了普通的西裝，搭著馬車前往金冠劇院。

　　那是座富麗堂皇，顯得奢華非常的劇院，這讓他對這座劇院即將上演的節目毫無興趣可言，刻板的認為這樣流於表面的劇院演出能有多精彩？

　　直到他看完名為馬特奧‧盧西諾舞者的表演為止。

　　那一刻，他從那真摯的演出中找到平靜，戰火的喧囂彷彿離開了他的世界，讓他深刻感受停戰後的美好時光，照鏡子時不再看見幽魂的影子，每到天氣變化時而疼痛的額角也不再劇痛。

　　像是重獲新生，他不再被過去給抓住，開始積極接受治療，試圖讓自己能夠變好，每當苦痛重回夢境時，他就會找個時間再去看那位舞者的表演。

　　比任何藥物都來得有用，他能徜徉在舞者所演出的每個劇目中，洗滌心靈，呼喚光明前來照亮陰暗的內心。

　　「我想贊助馬特奧‧盧西諾先生。」

　　當一切都上了軌道，他找到金冠劇院的經理提起了這個要求。

　　「抱歉先生，馬特奧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贊助。」

　　唯一那麼一次能夠與心目中的舞者接觸的機會就這麼沒了，但他卻沒有失望或悲傷，反而贊助金冠劇院，至少讓馬特奧還有舞台能表演就好。

　　至少還能遠遠的看著馬特奧舞蹈。

　　就這樣，春去東來，當他處理好退役的事情時，得到的消息是馬特奧被金冠解雇，他花了些時間，才終於找到被趕出租屋處的馬特奧。

　　「您還好嗎？」

　　他與馬特奧的初見並不是那麼美好，對方落魄而乾瘦，但靈魂卻倨傲而有力量，不曾因生活的苦難而被磨滅光彩。

　　他替馬特奧撿起被丟出去的行李，輕聲詢問：

　　「先生，我家剛好正在招租，您有興趣來看看嗎？」

　　雖然對方有些遲疑，但苦無落腳之處，加上寒冬逼近，不得不點頭答應入住。

　　一切都是新的，他自然看出馬特奧十分喜歡，便打了合約，將一直關注的星星迎入家中。

　　小心翼翼的呵護，在馬特奧需要幫忙的時候給予協助，不能看起來太像施捨，不然肯定會傷到他的自尊。

　　在這段期間，他重新認識馬特奧，知道對方的堅持、努力與不放棄，雖然高傲又自尊心極高，但這些微不足道的缺點在他內心成為可愛的特點。

　　笨拙的給予關心，給予所能給予的一切。

　　直到──

　　「你就坐這吧朱利安！這是馬特奧替你買來的座位。」

　　亞瑟領著他來到一個放上待保留牌子的位置上，離舞台不遠也不近，但卻是能看到完整舞台的絕佳位置。

　　「馬特奧都成為首席了，你還跟他收費？」

　　亞瑟朝他聳了下肩頭，無賴的咧開笑容。

　　「能怎麼辦呢？他堅持啊。」

　　他瞪了眼亞瑟，隨後卻笑著搖搖頭，坐上了馬特奧為他買下的位置。他突然想起，這是他第一次看馬特奧表演的位置，這樣的巧合讓他第一次感謝上天，如同冥冥之中注定好一般。

　　他與馬特奧不再是陌生人，而是更進一步的關係。

　　而在表演開始之際，亞瑟與費奧雷中將也都紛紛落座。

　　隨著樂團奏樂，布幕緩緩升起。

　　聚光燈打在站在中央的馬特奧，一眼對上了坐上他安排好的位置上的朱利安。

　　抬起腳，舉起手，隨著音樂跳躍。

　　帶著最耀眼而動人的笑容，向朱利安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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