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無名之血：彼方無名，此生猶記 - 第兩百廿二章——無法言明的距離

　　寢室的燈光已被調暗。

　　幽綠的光暈讓厚重的帷幔切割成零落的片段，只在床鋪之間留下溫和、不刺目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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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輕手輕腳地闔上門，把書袋放到床邊。她的動作比平日慢了些，像是刻意不去驚動一室的靜謐。

　　阿斯托莉亞抬頭看了她一眼，神情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在開口前又收了回去。

　　茱麗葉坐在另一側的床上，背對著她翻書，肩線平靜而疏離。書頁翻動的聲音很輕，在寢室裡斷斷續續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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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伯斯德她們——」

　　語氣平淡，像是在翻閱書頁時順口念出的註記，

　　「這幾天，應該會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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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的動作微微一頓。

　　「……忙？」

　　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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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茱麗葉沒有回頭，只是把書翻到下一頁。

　　「明面上的處分，和妳一樣。」

　　「扣分，勞動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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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平直，像是在補齊一條早已列明的校務條目。

　　「只是——」

　　「她們也被叫去處理一些，積壓很久的校務雜項。」

　　書頁再度翻過。

　　「時間被切得很零碎，」

　　「而且剛好，都是那種——不太想被人看見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依舊沒有起伏。

　　「最近，這類事情特別容易被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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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話說得很輕，卻恰好止在該止的地方。

　　沒有提是誰做的決定，也沒有補上任何額外的名目。

　　只是讓人明白——

　　有些事，已經被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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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應。

　　她在床沿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整理著袖口，動作細碎而反覆，像是在慢慢承接那句話落下來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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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斯托莉亞偷偷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不是寫在公告上的那種。」

　　「但……應該會比單純的勞動服務，還要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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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茱麗葉這時才闔上書。

　　她轉過頭看向西維亞，目光冷靜而疏離，既沒有關心，也不帶任何評價。

　　「至少，」她說，「她們不會太閒了。」

　　話音落下，她便將書重新放回膝上，彷彿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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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室裡再次靜了下來。

　　西維亞低頭坐著，胸口那股連日來累積的緊繃，終於鬆開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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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有人替她出氣，也不是因為事情被所謂的「解決」。

　　只是至少在這一次——

　　事情，沒有被完全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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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之後，寢室裡只剩下規律而低緩的呼吸聲。

　　帷幔垂落，將光線隔成柔軟的暗色。白日裡那些尚未理清的聲音，並沒有真正離去，只是慢慢沉入意識更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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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思緒像是被一層溫和卻無可抗拒的黑暗覆上，緩緩下沉，四周的界線一點一點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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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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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一個難以辨認的空間裡。

　　霧氣在四周緩緩流動，光線模糊而柔和。她低頭時，看不見自己的腳；抬起眼，也分不清遠近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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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有人。

　　幾道身影立在霧中，距離似近非近，彷彿被刻意留在某條無法跨越的界線之外。他們的臉孔模糊不清，像是被霧氣抹去了細節，只剩下大致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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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沒有開口。

　　只是同時，向她伸出了手。

　　動作不急，也沒有催促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種早已重複過無數次的姿態——

　　好似曾經站在那裡等待過，久到連言語，都已經不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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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停在原地。

　　她沒有立刻靠近，卻也沒有後退，只是望著那幾隻伸向她的手。她分不清那些手屬於誰，卻隱約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很久以前見過，卻從未真正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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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胸口微微收緊。

　　不是恐懼。

　　更像是一種，被喚起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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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霧氣輕輕流動。那些身影既沒有靠近，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停在原處，彷彿在等她自己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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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人微微偏過頭。

　　那個動作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讓她心口猛地一震。

　　她說不出理由，卻隱約覺得——

　　如果此刻什麼都不做，或許就真的，再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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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向前踏出一步。

　　霧氣隨之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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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其中一隻手的瞬間——

　　空間忽然震動了一下。

　　像是有某種力量，強行介入。

　　那些身影開始變得淡薄，輪廓被拉長、被拉遠，伸出的手也逐漸失去重量，彷彿不再屬於這個層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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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下意識地伸出手。

　　這一次，是她想抓住什麼。

　　但指尖卻只觸到一片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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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氣隨之散開。

　　世界迅速褪去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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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視線，帷幔靜靜垂落，一切看起來都沒有改變。

　　她的呼吸卻亂了一拍。

　　胸口仍殘留著那種難以言說的觸感——

　　像是方才真的只差一點，就能握住某個極為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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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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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隱約知道——

　　那並不是一場普通的夢。

　　只是此刻的她，還無法理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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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名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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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無邊無際。

　　他彷彿漂浮在深海之中，四周的壓力逼仄而沉重，只剩下心跳的回音在意識裡反覆敲擊。那聲響時而急促，時而遲緩，像是來自另一個身體，與他本身並不同步。

　　偶爾有微光自遠方滲入，卻總在尚未觸及之前便碎裂開來，化為無法辨認的殘影，使他在無聲的絕境中愈發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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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模糊的縫隙裡，他彷彿看見了一個身影。

　　素白的衣裳輕輕搖曳，像是被無形的水流牽引。她的面容半隱於光影之間，輪廓並不分明，卻仍讓他心口驟然一緊——那份熟悉無需言語，只消一瞥，便已刺入胸腔深處。她的眼神冷靜而安定，卻在靜默之下，藏著一抹難以遮掩的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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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似乎在說話。

　　聲音被厚重的黑暗隔絕，只能以斷裂的形態，零星地傳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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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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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節破碎得幾乎無法拼湊，卻像一根根細針，緩慢而確實地刺進心口。那些字句模糊而顫抖，連語意都未能完整成形，卻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呼喚。

　　不是以血脈。

　　而是以某種，更深、更無從逃避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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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

　　那一刻，他幾乎觸及她的影子。指尖掠過的瞬息溫熱，如同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短暫而脆弱，卻仍在心底掀起翻湧的渴望——那是他始終不敢言說，卻從未真正遺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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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瞬，光與黑暗交錯而過，那道身影忽遠忽近，終究還是將他推回更深的虛無之中。

　　最後，只餘下縈繞不散的低語，與胸口如刺般的空缺，在無邊的黑暗裡反覆迴盪，將他一寸一寸地，拖入更深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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