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ＨＰ】無名之血：彼方無名，此生猶記 - 第兩百卌三章——她的父親

　　那句話落下之後，空氣並沒有立刻鬆動。

　　壁爐裡的火焰輕輕爆開一聲，細小的火星躍起，在半空中劃過短暫的弧線，又很快歸於沉靜。光影在石壁上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替這段話留下了一個不張揚、卻無法忽視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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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站在原地，沒有再追問。

　　她的視線落在腳下深色的地毯上，指尖慢慢鬆開，又重新攏住披風的邊角。布料在她掌下發出極輕的摩擦聲，被她下意識地壓住，沒有留下多餘的動靜。

　　——彷彿已經察覺，有些問題一旦出口，便不只是尋求答案，而是會越過某條尚未被允許跨過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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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沒有錯過這個變化。

　　他的神情依舊冷靜，輪廓卻不再緊繃。先前那種用來阻斷的銳度，被他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像是確認對方理解分寸後，才允許自己稍稍卸下防備。

　　「妳能問到這裡，」他開口，語調低而穩，「已經比大多數人走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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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靜默之後，他又接著說下去。

　　「所以接下來，」他的語氣放得更平，甚至刻意放慢了一些，「不是妳該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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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時，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比劃一道無形而明確的界線。

　　「而是該有人，」他收回手，目光落定，「替妳站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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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終於抬起頭。

　　她沒有立刻問「是誰」，也沒有追索任何名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期待，卻仍殘留著尚未完全散去的不安，像一層被壓在平靜之下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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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與她對視了一瞬。

　　他沒有再提血脈，沒有說出任何名字，也沒有碰觸那些一旦出口就需要被拆解、被承擔的真相。那些東西並未消失，只是被他明確地留在了自己這一側。

　　「妳現在要做的，」他開口，「只是把今晚發生的事，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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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手。

　　隔音咒的邊界在壁爐的火光中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重新穩定下來，像是一層被確認過的屏障，將外界的聲響與視線一併隔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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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整理。」

　　「不用理解。」

　　「也不用替任何人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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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語一行一行落下，節奏分明。不是要求她遺忘，而是允許她暫時不必承擔。彷彿每一個字都已經被放在正確的位置上，不需要再被推敲。

　　「那些事情，」他停了一瞬，才繼續說道，「會有人替妳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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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維亞的呼吸，在那句話之後，終於慢慢回到原本的節奏。

　　像是身體經過長時間的緊繃後，終於確認不必再戒備，一點一點把空氣重新吸回胸腔。她靜靜站在原地，讓那份遲來的平穩慢慢覆上方才的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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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那我……可以當作，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語氣很輕，帶著一點試探。彷彿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被允許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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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凡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浮現出一種近乎無聲的允許。像是終於確認，她此刻所站的位置，已經足夠安全。

　　「可以。」

　　他說，語氣簡短，卻毫不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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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事情無關緊要，也不是因為那些真相會自行消失，而是因為——現在的她，不需要背負這些。

　　火光在兩人之間微微晃動，暖色的光影落在地毯與牆面上，像是在替這段對話，留下一點尚未散去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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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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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門在身後闔上，把走廊殘留的回音一併隔在外頭。

　　燈火早已點亮。

　　暖黃的光線鋪滿室內，卻沒有帶來多少真正的鬆懈感。空氣靜得過分，像是有人比他更早回來，替這個夜晚先行佔好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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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半倚在書桌旁，外袍仍隨意披在肩上，姿態看似漫不經心，卻顯然沒打算立刻就寢。桌面上的書頁翻到一半，像是注意力早已偏離了原本該在的地方。

　　門一動，他便抬起頭，視線在西奧多身上停了片刻。隨後，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試探。

　　「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打算回來了。」

　　他開口，語氣懶散，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西奧多沒有立刻接話。

　　他將外袍解下掛到椅背上，動作一如既往地克制，像是刻意不讓任何情緒附著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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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布雷斯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從肩線、到手腕，再到他轉身時露出的側臉，最後停在他臉上。

　　「讓我猜猜，」布雷斯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調輕快，語尾微微揚起，「這次又是哪位大人物需要被護送回安全範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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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一下，唇角的笑意隨之加深。

　　「還是說——」

　　「依舊是我們的弗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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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奧多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瞬。

　　隨即，他抬起頭，臉上的神情已經回到平日那種冷靜而疏離的狀態，彷彿方才的停頓從未存在。

　　「你的推理，」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一向過於熱衷於戲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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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挑了挑眉，表情帶著一點愉悅，顯然並沒有被這句話打發。

　　「是嗎？」他輕笑一聲，「可每次你這樣說的時候，事情通常都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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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奧多沒有反駁。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床位，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刻意不讓話題再有繼續延伸的空間。長袍的下襬隨著動作微微晃了一下，又很快歸於平整，連影子都收得乾淨。

　　「別把每一件事，」他背對著布雷斯開口，「都說成是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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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忽然笑出聲來。

　　「你放心，」他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我只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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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意未散。

　　卻比方才，多了一點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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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裡短暫地靜了下來。

　　布雷斯沒有立刻開口。

　　他仍靠在桌邊，姿態鬆散，視線卻落在那個過於自制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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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唇角的笑意慢慢浮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個本該被忽略，卻在此刻自然浮現的細節。

　　「對了。」

　　他開口，語氣近乎漫不經心，像是在話題早已結束之後，才想起補上一句。

　　「弗利的母親，」他慢慢地說，語速不疾不徐，「是不是姓沙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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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奧多沒有回頭。

　　「你記錯了。」

　　語氣平直，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需再被追問的既定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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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笑了一下。

　　那笑意並不張揚，卻多了幾分若有似無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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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直了些，讓原本鬆散的姿態微妙地收緊。聲音隨之壓低，像是刻意只讓一個人聽清。

　　「是嗎？」他輕聲說，「那可能是我最近聽到的版本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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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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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既然提到血統——」

　　語調依舊輕鬆，甚至帶著點熟悉的隨意，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我們要不要猜猜，」他慢慢地說，「她的父親，究竟是姓布萊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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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刻意停了一拍。

　　「還是姓柯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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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奧多在床邊停住了。

　　他緩緩轉身，長袍的下襬隨之轉動，彷彿連空氣都被迫跟著收束。

　　待他抬眼時，目光裡已不帶任何情緒。

　　「你話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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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斯迎上那道視線，卻沒有立刻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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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舊笑著，只是那笑意已不再輕浮，反倒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意，像是在靜水裡投下一顆小石子，只為確認水下究竟有多深。

　　「別這麼緊繃。」他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刻意把方才的一切都收回到無關痛癢的範圍內，「我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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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他聳了聳肩，姿態重新鬆散，好像真的只是無心之語。

　　可那句話，已經被說出口。

　　而有些名字，一旦被提起，就不會再完全沉回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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