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下，無事發生》 - 牠們說，那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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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群會自動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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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說，這樣的遺忘能帶來幸福。

幸福不必有根，只需安穩落地。

於是牠們安慰彼此：

「沒事的，一切本來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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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隻老鳥翻到一本日記

封面寫着「moum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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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轉身查閱詞典——

可「年份」這個分類早已被刪除，

只剩「當下」與「穩定週期」。

曾存在的事件被歸入「未驗證片段」。

那意味著：記得的，未必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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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還記得那年天空像灼燒的羽毛，

有鳥群在黑夜裡歌唱，用聲音抵擋風。

但現在，牠們說——

那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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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本統一換上了新版本。

內容乾淨、語調柔順、句子溫順無刺。

「群體反應」變成了「氣候異動」，

而「音樂與文化」被合併為「聲波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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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被列為情緒干擾品。

從前的鳥語被降格為「家庭語言」，

考試只測驗「通用語表現能力」——

一種只需記得「適當回應」的語言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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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學會不再追問。

「太多問題會讓系統疲累。」——他們這樣說。

有人甚至主動提交記憶樣本，

換來一張「思想潔淨證明」，

在籠裡能獲得額外的飛行時間。

（雖然不能飛出籠子）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u2UG6h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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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鳥偷偷用羽毛記下一段旋律，

被舉報為「音感干擾」，送進「感受緩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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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窗，也沒有回音，

只有規律的廣播聲說着：「你會被修改得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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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牠們把記憶稱作「個體性過剩」。

因為過多的感受會導致鳥籠過熱，

過多的記憶會使鳥群無法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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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隻小鳥問：「那我們來自哪裡？」

老師笑了：「這問題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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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籠子都接上了「氣候調整系統」，

會根據情緒濕度，自動過濾過往殘留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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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說：

「過去沒有被刪除，只是儲存在更安全的地方。」

於是，「ἱστορία」成為一種高級代碼，

只有特定鳥種才能被授權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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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隻孤鳥用喉嚨模仿某種舊旋律，

聲音顫抖，像走音的記憶。

牠知道，這樣的歌唱毫無意義，

因為沒人聽得懂那是甚麼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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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牠仍然唱——

就像籠裡的空氣依然期待一次錯誤的升溫。

就像牠自己，也快要不記得那歌是關於甚麼。

只是隱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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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說，那從未發生過。

但曾經有一刻，心是發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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