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惡之善》-短篇 - 第三章（中）：沉默不語的人

紙條上的字已經看得有點模糊。卡洛不知道是因為雨絲打濕了角落，還是因為他的手心太濕。

他站在橋下，看著對街的電子看板播著最新的「善罪名冊快訊」：今天被點名的是一位女性社工，三天前剛剛在貧民區被人拍到「主動幫助街童搬東西」，現在正躲避群眾圍堵。

群眾？不，他們不再是人群。那是一張張緊繃的面孔、一雙雙懷疑的眼、一部部隨時準備拍攝的手機。

卡洛把紙條摺好，塞進鞋底。

他不打算等待那48小時——不是不相信，而是他從沒信任過什麼。他從小就明白：不靠自己活下來的善良，是空的。

當晚，他走回那條熟悉的巷子——城市垃圾線之下，有一排倖存的簡易屋，收容無戶者與身份缺口者。

他小時候住過那裡。現在，他只想看看是否還有人記得他。沒想到，他才剛走近，就聽見叫罵與踢打聲。

「你再幫人看看啊？你不是最會假裝好心嗎？」

一群年輕人正把一位老者壓在牆上，那是老狄——巷內唯一還願意幫人補破衣縫包的裁縫。他脊背已經壓彎，卻仍想擋住門口那個他收留的孩子。

「你想讓我們全被名冊點上嗎？你幫過人，就代表你想讓我們死！」

他們揚起腳，一記狠狠踩在老狄胸口。那聲音卡洛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沒時間思考。

只是一聲吼，一根鏽鐵棒從垃圾堆裡抄起，朝那群人砸了過去。

不準，卻夠響。那聲金屬撞擊牆面，在這種安靜中像一聲爆雷。

他擋在老狄前，像只瘦狼。他沒說話，臉上也沒恐懼。他只是看著那些年輕人，一字一句地說：

「滾。」

那群人驚愕、遲疑，然後咒罵著離開。

事後，老狄咳出一口血，拉著卡洛的手說：

「你瘋啦……他們回頭……會殺你。」

卡洛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垃圾堆邊，把老狄的破布蓋回他身上，然後抬頭望向天花板殘破的鐵皮，風滲進來，像在某處開了一道永遠不會補上的縫。

那一夜，某處資料庫中更新了一項紀錄。

【觀察代號0117／卡洛·艾恩】

【反射指數：+8】

【干預行為：非預設，自主保護第三方】

【評估：接近臨界】

而在另一處無人的辦公室，阿爾貝特坐在螢幕前，靜靜看完那段影像回放。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指敲了三下桌面。

身後，一位使者走上前。他低聲道：

「標記先不抹除，進入導向觀察階段。釋放下一組干擾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讓他痛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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