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惡之善》-短篇 - 第二章：焚善行者

那段演講影片傳遍了每一處光纖通訊與人類耳語。

在城市的邊緣地帶，有少年模仿他的語氣高聲朗讀；在某些黑暗聊天室中，有匿名者高呼他的名字「黑冠者」；而在市議會裡，某位議員握著資料顫抖怒吼：「我們不能容忍這樣的……這樣的煽動！」

但煽動已經完成。

利亞城原本就不信任善，阿爾貝特只是給了他們一個能指著說「你看，他也這麼說」的理由。

一週後，一個匿名帳號在全城最大的社交平台上出現。

帳號名叫「善罪名冊」。

每天中午12點，它會公布一個名字，一個照片，配上一段語音——那個人曾經在媒體前受表揚，是某個所謂的「道德楷模」。

第一天，一名國中輔導老師；第二天，一位企業公益負責人；第三天，是某慈善組織創辦人。

第四天，那人死了。

燒炭自殺。

在筆記裡，她寫道：「我真的只是想幫助別人。是我錯了嗎？」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社會開始改變。

人們不再熱心參與公益活動。街頭的勸募員被圍毆，捐款箱被潑漆，「偽善狗」、「別演了」等字眼成為塗鴉牆的新主題。

新聞台採訪一位中學生，他說：

「我媽每天都要我去當志工，說這樣申請大學才有競爭力。我以前覺得這很煩，現在我覺得……很噁心。」

「那些善人，有時候，比壞人更壞。因為他們讓人以為這個世界還有希望。」

阿爾貝特坐在一間廢棄地鐵站裡，手機播放著這段訪談。他靜靜聽完，關掉螢幕。

他沒有笑，也沒有表情。他只是起身，走向那面牆——牆上貼滿名字，每個名字旁都有一條評語。

【傾向偽善】、【短期悔改型】、【無自知】、【易操控】、【徹底真誠（極危）】

他手指停在最後一個標籤上——“徹底真誠”。

他緩緩撕下那張紙，揉成團，點火，扔進鋼桶中。

火光映著牆上的黑字：

「狩獵階段，正式開始。」

當晚，全城發出一封加密簡訊，只給特定圈層的人。

「黑冠者邀請你——參加狩善夜。」

地點：城市垃圾焚化場。時間：午夜。

參與者必須攜帶一項物品：一件他們曾經“為善”的證據。

那夜，有人帶著自己得過的獎狀，有人帶著曾寫給志工對象的信，有人穿著舊志工服。有年輕人把母親的義工榮譽證書當作入場券，高舉著歡笑。

人們聚集，唱著粗俗的改編版公益歌曲，跳著火焰之舞，把那一切「證明我很善良」的象徵品通通丟進火堆。

阿爾貝特站在焚化槽上方的平台，身影被火光拉長。他不說話，只是舉起右手。

所有人跟著舉起右手。

那一夜，城市燃起的，不只是紙與布，而是最後一絲不敢承認的念頭：

也許——善良，才是這世界的詛咒。

從那之後，城市進入了「善懼時期」。

所有人都不敢表現出太多好意，哪怕是讓座、捐贈、免費幫人修鞋都會被人懷疑、偷拍、傳上網，附上一句：「黑冠者會審你。」

而阿爾貝特，坐在廢站中，將一封手寫信封入信箱，遞給一名面無表情的信使。

信上只有一句話——

「編號0117，準備引導計畫進入『反射模式』。卡洛·艾恩，正式列入種子觀察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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