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血聲無援
飛明的棍影還未完全收回,後方已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悶響沉重得像沉入水底的石頭。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ykAooF0xm
一名青年撲身擋在身旁女孩前方,還來不及轉身,就被背後襲來的水喉通重重擊中後頸。他的身體像被切斷線的布偶,失力地向前撲倒,發出肉體與石地交擊的悶響。鮮血迅速從他頸後滲出,在地磚間蜿蜒流開,染紅腳下的灰白世界。女孩當場尖叫,聲音撕裂,卻在下一秒被拖進人群,聲音被吞沒。
街上人群開始潰散,混亂如洩洪。有人被推倒在自動販賣機旁的花槽,跌坐其中,膝蓋在粗石邊緣刮出大片血痕,鮮紅順著腿滑入泥土中。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13h8rbqpv
另一側,一名男學生跌跌撞撞朝巷口跑去,臉上還掛著淚痕與未乾的希望。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cI2dHgbb
但剛轉過街角,就被兩名白衣人從陰影中拎住衣領拽回。他掙扎大喊:「不要!」聲音帶著破音與破碎的求救,卻只是讓對方笑得更狠。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63cUxUfUr
鐵閘「砰」地一聲關上,把他與光隔絕。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SyQE4tsVk
裡頭,傳來沉重的擊打聲,一記、又一記,像木棍敲擊熟透的水果般悶響。隨之而起的,是哀號與痛呼,聲聲越來越弱,像一個人被一拳一拳打進深淵。
一旁,一名年輕女孩躲在機箱後,顫抖地舉起手機。她的手指一直在抖,卻還是努力按下通訊鍵…… 螢幕上,數字一個接一個跳出,「999」綠鍵亮起,信號穩定,她把手機貼近耳邊,像抓住最後一條繩索。
但耳機裡,傳來的不是人聲。
「目前線路繁忙,請稍後再撥。」
機械聲平靜地一字一句念完,語調毫無情緒起伏,如冷氣流滑過脊椎。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tRpgEAu9h
像是某種早就錄好的系統預告,冷靜,規整,無情得毫無波紋。
她怔怔望著手機螢幕,像望著一扇被焊死的門,眼淚終於滑落下來。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jInC54Y7G
她輕聲說了句:「求你們……真的……會有人死……」
然而沒有回應。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cz0qZldgq
四周只有棍棒落下時的沉悶回響、鞋底踢中肉體的咚聲、以及求饒聲一聲聲變得沙啞……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QDWPgBYD
所有聲音交織成一曲令人作嘔的協奏,而她的呼救,只是一段被系統自動分類為「延後處理」的背景雜訊。
「警察呢?!」女孩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刺破空氣,像一張紙在火中蜷縮、斷裂。她的哭音中帶著恐懼與不信,像仍不肯相信這一切會發生在白日之下、在鄉區之中。
不遠處,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員出現在街頭,像是誤入現場的迷途者。他們腳步一頓,視線掃過白衣人的暴行、地上的血與倒地的記者,臉色瞬間變了。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dt5VRpaj8
其中一人下意識想往前走,卻被搭檔一把拉住。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6EZcm6lv
兩人交換一眼,沒有說話,便如臨敵境般迅速轉身,繞過街角,消失於濃霧未散的巷道之中……就像他們從未出現過。
女孩像沒看見他們一樣,或者不敢相信,像抓住最後希望般朝街角熟悉的警崗狂奔而去。她拍打鐵欄,聲聲顫抖,哭喊近乎撕裂:「救命!有人在打人!拜託你們快出來!」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回應,而是一扇緊閉的玻璃門。
崗亭燈光泛白,玻璃窗極其乾淨,反射出她淚流滿面的臉與身後飄散的混亂。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j7Wkn79z
門內不是空無一人,反而站著十多名駐守警員,其中一人握著對講機,正低聲通話,眼神游移而警惕。
「市集路口遭遇圍毆……現場群體武力聚集……請指示,是否支援?」
他語速不快,卻顯得格外焦躁,眼睛始終沒有看那拍打玻璃的女孩一眼。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UmkiYMR4L
片刻後,耳機傳來回應,那聲音平穩冷靜,沒有一絲情緒:
「上頭指示—— 現場視為民間糾紛,避免直接介入。拉閘,觀察。」
眾人對望一眼,似乎早有預感。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RDacVvHJ5
站在門前的警員便緩緩伸手,將玻璃門內的鋼製閘門拉下。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F3Ad9Jad
金屬滑動聲劃破街聲,將整個警崗與外頭的人群隔成兩個世界。
女孩癱坐在玻璃門前,雙手垂落,聲音終於發不出來。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Adl7jSOmD
她的臉貼在冷冷的門上,看著那道落下的閘門如墓碑般落定。
在她耳邊,是遠處還在播放的收音機老歌、街頭未停的棍影、與耳邊一道鐵門緩緩下落時,那沉沉的「咔噠」聲。
那聲音像是這座城市最後的答案:…… 不是沒人聽見,只是早已決定不理會。
白衣人繼續逼近,從樓道、巷口、便利店側門湧出,像是早就標定了方位、排定了節奏。他們手中握的不只是棍棒,而是命令,是默許,是這座城市不發聲的授權書。
人群中開始出現更多倒影:躺地不起的老人、拋下眼鏡的醫護、摔斷旗桿的學生。他們並非倒下於抗爭,而是倒在「被劃定為可以打的人」的名單上。
整條街像是被層層折疊後密封的容器,沒有出口,也無人敲門。
警崗無人理會、廣播靜音、天眼不錄,所有官方該有的位置,全都空缺。不是偶然,而是制度性的「離場」。這場獵捕不需要執法,因為——
法,從未站在這裡。
棍聲越來越重,地上的血跡漸漸從點狀擴散成片。有人不甘倒下,仍死死抱著那張寫著「自證真相」的手寫紙板,卻在下一擊中捲入鞋底,文字碎裂,像某種正在被刪除的記憶。
有人蜷縮牆角,懷中護著的是一張報紙與一支未開封的筆;也有人努力攀向茶樓牆上的收音機,希望那旋鈕再轉一格,就能發出不同的聲音。
但無論是筆、是報紙、是標語,今夜都抵不過棍子與沉默。
廣場上的布條仍在飄,上頭寫著:
「我們要學會自己查證。」
而此刻,真相正在被毆打,記憶正在被抹去。
白衣人如影子吞沒街道,無需命令、無需號召,因為這場「清場」早已掛上「自發民憤」的標籤,名正言順地失控。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什麼民意。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5UVrY79V
這是一次示威,對誰說?對全城說。
這是懲罰的演練,警告的實施。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y4rCFRK3E
這是一次「教育」,用來告訴所有尚未低頭的人——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bxdZU0jY
你們的聲音,不被允許。
沒有退路,沒有出口。此刻的鄉區,宛如一座封閉的籠城。2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PfsXRm2Es
籠中無鳥,只有血聲緩緩回響,在愈來愈冷的夜裡,映出一地斷光殘影。


